第 4 章

那天之後，家裏氣氛變得更加微妙。

我以為這樣就能平安無事，直到那場暴雨來臨。

我和林霖，借著班裏男同學的傘，三個人擠在一起到校門口。

回到家，媽媽下意識先去照顧弟弟了。

我當沒看見，自己去收拾好，卻總有些不安。

晚飯時，爸爸沉著臉回來了，他目光銳利地看著我。

“今天放學怎麼回事？我聽說你和一個小男生拉拉扯扯。”

“讓你弟弟在旁邊淋雨看著？”

血液嗡地一聲衝上頭頂，我的聲音因為激動有些發顫。

“我沒有，他隻有一把傘，三個人擠在一起難免碰到！”

我看向林霖，希望他能說句話。

林霖臉色蒼白，他看看爸爸，又看看我，大眼睛裏瞬間蓄滿了淚水。

“哥哥......哥哥和那個哥哥是離得很近，我有點害怕。”

像是有人拿錘子狠狠朝我腦袋上砸了一下。

我眼前有一瞬間發黑，難以置信地看向他。

“林霖，你......”

“夠了！”

爸爸猛地一拍桌子，臉色鐵青，眼中是深深的失望和憤怒。

“林奕！我讓你照顧弟弟，你就是這麼照顧的？自己不知檢點，還帶壞弟弟？讓他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我沒有！”

我站起來，眼淚奪眶而出。

“你為什麼不相信我？為什麼隻聽他的一麵之詞？！”

“相信你？你讓我怎麼相信你！”

爸爸騰的站起來，下一刻帶著掌風的巴掌就落在我臉上了。

“你看看你最近，陰陽怪氣，對弟弟愛答不理，整天陰沉沉的！”

“現在還做出這種事！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的臉火辣辣的，偏在一邊，眼淚經過，蟄得我好疼。

媽媽猛地站起來，臉色慘白如紙，她看著爸爸，聲音顫抖卻異常清晰。

“林振華！你閉嘴！”

爸爸愣住了，似乎沒想到一向溫婉的妻子會這樣嗬斥他。

媽媽胸口劇烈起伏，她轉臉看向林霖，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嚴厲。

“林霖，你告訴媽媽，今天到底怎麼回事？”

“哥哥和那個男同學，有沒有像你說的那樣？”

林霖被媽媽的眼神嚇到了，哭聲噎住，眼神躲閃。

“我......我......”

“說實話！”

媽媽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尖銳。

林霖大哭起來。

“我錯了，媽媽我錯了，哥哥沒有，是我害怕爸爸罵哥哥不管我，才......才亂說的。”

餐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爸爸臉上的憤怒瞬間凝固，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媽媽閉上眼睛，眼淚洶湧而出，她扶住桌沿才站穩。

“林奕，我的寶貝，對不起......媽媽對不起你......”

她一步步向我走來，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而我，看著眼前這荒唐的一幕。

看著爸爸錯愕的臉，哭泣的林霖。

看著那個淚流滿麵、仿佛承受著巨大痛苦的媽媽。

巨大的疲憊和荒誕感席卷了我。

在他們說出更多的話之前，我轉過身跑出了這個令人窒息的家。

外麵暴雨依舊。

冰冷的雨水瞬間將我澆透，卻比不上心裏的萬分之一寒冷。

我漫無目的地在暴雨中奔跑，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不知道跑了多久，跑到了哪裏。

直到一道刺目的車燈劃破雨幕，伴隨著尖銳的刹車聲和撞擊的劇痛——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個念頭，竟有些解脫。

這一次，是不是可以真的結束了？

如你所願，也如我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