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妻子臨終前,唯一的遺願是讓我把她的骨灰撒在我們初次見麵的那片懸崖。
她說,那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地方的開始。
我含淚答應,但卻是為她最後的浪漫而心碎。
她走後,我整理遺物時發現了她的日記。
最後一頁寫著:“我知道他就是在這裏推下了他的第一任妻子。我已經匿名報警,警察會在那裏等他,這是我能為那個可憐女人做的最後一件事。”
看到這,我笑了笑。
原來這就是她給我的“驚喜”。
我默默地收拾好一切,抱起了骨灰盒。
我來了,我的愛人。
哪怕那是地獄,你們等等我。
......
我坐在床邊削蘋果。
刀刃貼著果皮,沙沙作響。
手很穩,心卻在發抖。
皮斷了。
就像林婉現在的命。
她躺在床上,瘦得像一張隨時會被風吹走的紙。
骨癌晚期,疼起來的時候,她連呼吸都在抽搐。
“顧川。”
她喊我的名字,聲音輕得像羽毛。
我放下蘋果,湊過去。
“抱抱我,有點冷。”
我小心翼翼地避開她身上那些一碰就疼的關節。
把她圈進懷裏,像捧著一件滿是裂紋的瓷器。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藥味,混著快要枯萎的花香。
“今天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好一點。”我問她。
“挺好的,不怎麼疼了。”
她在撒謊。
剛才我看見她疼得抓破了床單。
窗外,金毛樂多在撓門,發出嗚嗚的聲音。
“樂多想出去了。”林婉看著門口,“我們也去公園好不好?”
我鼻子一酸。
“婉婉,現在風大,等你再好一點我們就去。”
這是我第幾次拒絕她了?我不記得了。
我怕她這一出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林婉眼裏的光暗了一下,隨即又亮起來。
“顧川,有你真好。”
她把臉貼在我的胸口。
“遇到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那時候他們把你介紹給我,我還以為你是個悶葫蘆。”
“沒想到,你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丈夫。”
“因為有你,我才不那麼孤獨。”
我苦笑。
最好的丈夫?
如果我是,為什麼我的兩任妻子,都留不住?
我喂她喝藥。
手突然抖了一下。
藥汁灑在了白色的被子上,像一朵刺眼的臟花。
“怎麼了?”林婉抓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冰涼,眼神裏閃過一絲探究。
“沒事,昨晚沒睡好。”
我別過頭,不敢看她的眼睛。
最近我總是半夜驚醒,滿身冷汗。
夢裏全是那個畫麵。
蘇蘇站在懸崖邊,裙擺飛揚。
那一鬆手,就是一輩子。
我已經失去一個妻子了,如今這種情況再次出現。
林婉不知道蘇蘇是怎麼死的。
我隻告訴她,蘇蘇是病逝。
我不想讓她知道,那個懸崖,埋葬了我的半條命,現在的半條命全是他在吊著我。
深夜。
林婉睡著了,呼吸微弱得讓人心慌。
我站在陽台上抽煙。
煙霧繚繞裏,我看著樓下的路燈。
這一世,我絕不讓悲劇重演。
哪怕是用我的命去換。
如果林婉也走了,我師世界裏就沒有光了,那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