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婉的精神突然好了起來。
也就是俗稱的回光返照。
那天下午,她提出想吃燭光晚餐。
就在家裏。
隻有我們兩個人。
她強撐著身體,坐在梳妝台前。
化了妝。
遮蓋了青灰色的病容,塗了口紅。
美得驚心動魄。
像一朵即將開敗的玫瑰,拚盡全力綻放最後一次。
我煎了牛排,醒了紅酒。
樂多趴在桌子底下,安靜地啃骨頭。
燭光搖曳。
林婉端起酒杯,手腕細得讓人心疼。
“顧川,敬我們。”
“敬我們。”
我喝了一口酒,苦澀在嘴裏蔓延。
她看著我,眼神溫柔得像水,底下卻藏著刀。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的那個懸崖嗎?”
我手裏的刀叉頓了一下。
那個懸崖。
是蘇蘇跳下去的地方。
也是我決定放下過去,重新開始的地方。
那天我帶著蘇蘇的骨灰去告別,正好碰到了在那寫生的林婉。
風吹起她的畫板,我幫她撿了起來。
那是命運的玩笑,也是救贖的開始。
“記得。”我聲音有些啞。
“如果我也死在那個懸崖,你會難過嗎?”
她笑著問,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明天的天氣。
我心如刀絞。
“別胡說。”
我放下刀叉,握住她的手。
“你會好起來的,我不許你死。”
“那個懸崖......風太大,不吉利。”
我想起蘇蘇墜落的畫麵,渾身發冷。
林婉抽回了手。
“可是我很喜歡那裏。”
“顧川,你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
“你說,我都答應。”
“我死後,把我的骨灰撒在那片懸崖。”
“我不要墓地,太黑了,我怕。”
“我要自由,我要看著大海。”
她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
像是在宣判,又像是在試探。
我看著她期待的眼神,拒絕的話堵在嗓子眼。
那是她最後的願望。
哪怕那個地方是我的噩夢。
為了她,我可以再去一次地獄。
“好。”
我含淚點頭。
“我答應你。”
林婉笑了。
笑得淒涼又滿足。
“謝謝你,顧川。”
她在心裏補了一句:
謝謝你,讓我有機會替蘇蘇報仇。
當晚。
她破天荒地讓我抱著她睡。
她把頭埋在我的頸窩,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皮膚上。
“下輩子,做個好人。”
她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我以為她是讓我積德行善。
“好,我們都做個好人,下輩子還在一起。”
她沒有回應。
隻是緊緊地抱著我,力氣大得像是要把我勒進骨頭裏。
“還有,我很愛你。”
這是她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拚命點頭,淚水打濕了枕頭。
我沒看到。
她藏在枕頭底下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那是一個定時發送的報警短信。
時間設定在四天後。
她算好了時間。
算好了我的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