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而,結果還是讓我失望了。
問卷後台,一份又一份結果彈出,內容竟驚人地一致 ——
一百多份問卷的核心訴求,都和潘倩如出一轍:
“要求配備市場價八千元以上的最新款筆記本電腦,否則無法完成課題研究。”
“每年至少安排一次海外遊學交流,費用由學校全額承擔。”
“取消所謂的特供窗口等區別對待行為,食堂需整體升級為星級標準。”
“宿舍應與繳費生同等待遇,搬入新建的豪華公寓樓,享有同等配套設施。”
......
看著這些超出常理的訴求,我終於明白,潘倩煽動成效比我想的還要嚴重。
大部分受助生都被利益衝昏了頭腦,忘記了 “懷仁計劃” 本就是額外的饋贈,而非必須履行的義務。
周一晨會,我剛走進禮堂,就被幾名學生代表攔住了去路。
為首的正是潘倩,她手裏拿著一份厚厚的請願書,語氣強硬:
“徐校,這是所有懷仁計劃學生的聯名請願書,我們要求真正的教育公平,反對任何形式的區別對待,請你務必滿足我們的合理訴求。”
我接過請願書,翻開一看,簽名處密密麻麻,幾乎涵蓋了所有受助生的名字。
當看到王浩、孫宇、劉夢的簽名時,我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王浩,父親早逝,母親癱瘓在床,是我幫她聯係了康複醫院,承擔了全部治療費用。
他曾握著我的手說:
“徐校,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以後一定會好好讀書,報答您的恩情。”
孫宇,家裏窮得揭不開鍋,還要撫養妹妹,是我連續兩年私人資助兄妹倆的學費生活費。
他曾在感謝信裏寫道:“沒有您的幫助,我早就成了打工仔,您給了我改變命運的機會。”
還有劉夢,半年前被家裏逼著嫁給一個老光棍換彩禮,是我親自跑到她老家,和她的家人據理力爭,墊付了五萬元退婚費,才把她從火坑裏拉出來。
她當時哭著說:“徐校,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您的恩情。”
可現在,他們都在這份請願書上簽了字,用惡行回應了我的善意。
我看向劉夢,她低著頭,眼神躲閃,不敢與我對視。
我深吸一口氣,接過文件,隨後走上禮堂講台,打開麥克風:
“既然大家對懷仁計劃有這麼多意見,那我們今天就開一個現場晨會,把所有事情說清楚。”
見我沒有發火,底下細微的議論聲漸漸響起,又有人陸續附和。
“就是,做課題總借別人電腦太不方便了......”
“出國交流機會聽說都是內定給那些有錢人的......”
“要是真的一視同仁,我們學習勁頭肯定更足!”
我清晰地感覺到了潘倩投來的挑釁目光。
“既然大家普遍認為,現有的資助模式是一種不平等的施舍,既然有這麼多同學聯名表達了如此強烈的改進訴求——”
我深吸一口氣,斬斷了心中最後一絲猶豫。
“那麼,我宣布,從現在開始,懷仁計劃這種帶有特殊標簽、區別對待性質的資助模式,正式取消。”
“從下個學期起,學校將設立全新的明德卓越獎學金。”
我平靜地繼續說道,目光掃過每一張或驚愕或茫然的臉。
“這項獎學金,麵向全校所有在讀學生,不論家庭背景,不論是否曾經接受資助。”
我略作停頓,確保每個人都聽清了接下來的話:
“評選標準隻有一個——學年綜合成績排名位列全校前百分之二十。”
“獎金金額將根據年度預算和排名梯度設定,足夠覆蓋優異的求學需求。但不再有任何額外的、超出普通學生標準的所謂特供待遇。食堂,所有人統一窗口;宿舍,所有人統一申請排隊;一切資源,憑成績和努力爭取。”
我看到潘倩的臉色變了,最初的得意和挑釁被一種難以置信的神色取代。
其他學生也騷動起來,互相交換著不安的眼神。
“新的獎學金規則將在本周內詳細公示。”
“如果對這項改革有任何異議,或者無法接受這種完全依靠自身實力爭取資源的方式——”
“那麼,根據學校一貫尊重學生個人意願的民主原則,你可以選擇辦理轉學。”
我微微頷首,結束了發言:
“我們明德學院,一向是很民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