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外傳來喧鬧聲,花襯衫那幫人到了,
我拽住龔倩:“結束後鐲子就還我是不是?”
她掙開我的手,眼神飄忽:
“放心。”
趙濤一把將我從門口推了出去:
“各位,這是倩倩的前男友,怕影響我們洞房花燭,自願替我這個新郎接受婚鬧。”
人群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哄笑,
看熱鬧的眼神裏盡是鄙夷和嘲笑。
花襯衫湊過來,一股酒氣噴在我臉上:
“你這前男友夠意思啊!”
我被拽到院子中央,麻繩將我捆在了樹上,
有人舉起手機開始錄像,
一桶混著紅色顏料的漿糊,兜頭澆下,
“鴻運當頭!”
哄笑聲驟起,
黏膩的液體順著頭發流進領口,淌過的皮膚一陣冰涼。
堂屋裏,穿著秀禾的龔倩和趙濤正在舉行儀式:“一拜天地!”
花襯衫將一掛鞭炮繞在我脖子上,煙頭湊了過來:
“爆竹迎春”
鞭炮炸響,碎屑崩在臉上,火辣辣的疼,
耳朵裏嗡嗡作響,卻蓋不住堂屋的“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時,花襯衫扒光了我的上衣,將一個凍了一夜的鐵娃娃粘在了我的胸口,
“早生貴子,來,喂個奶。”
哄笑聲震耳欲聾,
我咬緊牙關,手在身側握成拳,
我想掙脫開繩子反抗,卻總是看見龔倩手腕上的翠綠一晃一晃,
“送入洞房!”
堂屋裏的歡呼聲響起,
同一時間,花襯衫高喊著:“龍精虎猛!”
一桶冰水混合物劈頭蓋臉的倒了下來:
“給新郎官醒醒神!”
冰水滲進被鞭炮灼傷的皮膚,錐心刺骨。
我眼前發黑,聽見自己牙齒劇烈的打顫,
昏沉中,好像看見母親站在人群中,流著淚搖頭:
“不要了......”
醒來時,天已經擦黑了,
身上一片慘白,是石灰混著顏料,結了細細的霜,
臉上被畫的五顏六色,遮擋著下麵的傷。
我掙開繩子,搖搖晃晃的往龔倩家走,
路過村民時,他們指指點點:
“看,這就是那個替婚鬧的前男友......”
“真丟人啊。”
龔媽堵在門口,塞給我一遝小紅紙人:
“新婚夜不能闖,你就站門口剁小人,給新人祈福!”
我一下一下的剁著紙人,聽著屋裏調笑的聲音,吱呀的聲音,壓抑的聲音,
到後來,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天亮時,我的手幾乎抬不起來。
趙濤神清氣爽的走出來,看見我,挑了挑眉:
“喲,還在呢?”
龔倩跟在身後,脖子裏一片紅痕,
我直直的伸出手,聲音嘶啞:
“鐲子!”
趙濤見我麵無表情,有點無趣,掏出鐲子遞了過來:
“就這破玩意,你還真執著!”
我伸手去接,指尖剛剛觸碰到,他鬆了手,
玉鐲直直墜落,碎成了幾段。
我盯著地上的碎片,半天沒有動作,
等我有反應時,
趙濤那肥胖的身體已經躺在了地上,
我騎在他肚子上不管不顧的揍,
三年的感情是一場欺騙,
媽媽的遺物碎在了眼前,
還有那些嬉笑聲,母雞的咕咕聲,那一句句的吉祥話,
全都變成了我的拳頭。
趙濤的慘叫變成了求饒,
龔倩尖叫著拉我,
我被趕來的人扯開時,趙濤已經鼻青臉腫,血糊了一臉。
他捂著流血的鼻子叫罵著龔家人快把他送醫院,
臨走前,他指著我:
“顧承澤,你給老子等著!”
我彎下腰,一片片撿起玉鐲碎片,
手心被硌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