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轎車急刹,後車窗降下一條縫,隨即又繼續駛去。
周奕揚兩步衝上來,一把拽住我的後領。
粗暴地將我從車邊拖開,狠狠摜在地上。
“找死!”
他臉色鐵青,顯然被我剛才的舉動激怒了,
“還敢胡言亂語攀扯傅老院長?!我看你是瘋了!”
林銳帶著兩個保安立刻圍上來,拳腳比之前更重、更急。
在山區沒斷的肋骨,在這裏卻要斷了。
“我是傅明湛,傅正國......是我爺爺。”
我在劇痛的間隙擠出聲音,血沫噴濺。
周奕揚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他抬手示意暫停。
走到我麵前蹲下,用力拍了拍我腫痛的臉頰。
“都聽聽!這騙子不光冒充我,現在還敢冒充傅老院長的孫子了?”
他環視四周,看向那些穿著白大褂、臉上還帶著稚氣的實習生。
“你們信嗎?傅老院長的孫子,會這副乞丐樣子?”
實習生們麵麵相覷,有人搖頭,有人露出鄙夷的訕笑。
“都給我看清楚了!”
周奕揚帶著教導的聲音在實習生耳邊響起。
“這就是不學無術、招搖撞騙、還滿口謊言的下場!”
“以後誰要是敢學他,這就是榜樣!”
拳頭和皮鞋再次落下,在實習生們或躲閃或直愣的注視中。
恥辱感比疼痛更尖銳地刺穿了我。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而熟悉的聲音響起:
“奕揚?怎麼還在這裏?科裏蛋糕都要化了。”
是江君純。
她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站在幾步之外,微微蹙著眉。
她穿著合體的白大褂,身姿挺拔。
目光掃過混亂的場麵,最後落在被圍毆的我身上。
但隻是一瞬,又移開了。
周奕揚瞬間變臉,凶狠盡褪,換上委屈神色,快步過去拉住她的手:
“老婆~你看這個人,他非說認識你,滿口瘋話......我聽著不高興。”
江君純任由他拉著,嘴角勾起無奈的弧度。
伸手幫他理了理其實並不淩亂的衣領,語氣寵溺:
“傻瓜,瘋子的話也當真?快走吧,大家都等著給你慶祝評上副高呢。”
聲音溫柔,是我曾獨享的語調。
也是這樣一個黃昏,手術結束,我滿身疲憊跑到她科室。
她也是這樣替我拍打白大褂,整理領口,嘴上嫌棄“一身血腥味”,眼裏卻亮著光。
我掏出攢了好久津貼買的銀鏈子,上麵墜著一顆小小的隕石碎片,囁嚅著說:
“聽說流星能許願......這個,就當我把一顆星星摘給你了。”
她紅著臉捶我,罵我亂花錢,卻寶貝似的戴上了,說永遠不摘。
“還是老婆疼我。”
周奕揚順勢摟住她的腰,挑釁地瞥了我一眼。
又像突然想起什麼,撒嬌道:
“老婆,你這條鏈子真好看。”
江君純微微一愣,下意識抬手撫向自己頸間。
她沉默了兩秒。
隨即幹脆利落地解下了項鏈,輕輕放進周奕揚的手心:
“你喜歡?那就送你。”
“真的嗎?可是,你之前不是說這串項鏈對你有特別的意義嗎?”
周奕揚低垂著眼委屈道。
“一條鏈子而已,哪比得上你開心重要。”
周奕揚握緊項鏈,得意洋洋,如同奪得了最終的戰利品。
我傾盡所有心意、承載誓約的項鏈,就這樣被她隨手送出,成了取悅他人的玩意。
周奕揚一個眼色,暫停的拳腳再次如暴雨落下。
我掙紮,嘶啞的嗚咽被毆打聲淹沒。
江君純挽著周奕揚的手臂,臉上漾著溫柔淺笑,半分餘光都未施舍給我。
此時此刻,我徹底心如死灰。
就在他們準備把我拖出去處理之際,一輛黑色商務車駛了過來。
有人眼尖地認出了車牌。
“這不就是院長的車嘛?”
“真沒想到周科長評個職稱,竟然能把院長請來呢?”
江君純也止住了腳步。
她臉色驟變,不由自主地鬆開周奕揚的手,小跑著去迎接。
“院長,您怎麼來了......”
“啪!”
江君純的頭被打得偏向一側,全場頓時寂靜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