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爸是市十佳律師，在律所年會上，當眾宣布將全額資助亡故委托人的兒子陳宇出國留學。

聚光燈下，他握著陳宇的手，聲音洪亮：

“法律的意義在於守護弱者，陳宇父母為因公殉職，我作為他們的代理律師，理應替他們撐起這個家。”

陳宇紅著眼眶鞠躬：

“林叔，您不僅幫我打贏了遺產官司，還供我讀書，您就是我的再生父親。”

台下掌聲雷動，同行紛紛稱讚：

“林律師真是業界良心，這份擔當比親人還重！”

我站在角落，擦掉眼角的淚，一步步走上台。

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從司儀手裏奪過話筒，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是啊，良心真好，好到把本該屬於我的留學全額獎學金名額讓給他，還逼我放棄保研資格，就為了圓你的正義夢？”

全場瞬間死寂，緊接著響起嗡嗡的議論聲。

聚光燈驟然聚焦在我們三人身上，我爸的臉瞬間從溫和變得鐵青。

......

“你瘋了！”

我爸衝過來想搶話筒，語氣又急又狠。

“今天是律所的重要日子，有什麼事回家說！”

我側身躲開，盯著他反問：

“回家說？你讓我放棄獎學金的時候，怎麼不跟我好好說？”

陳宇上前一步，擋在我爸身前，一臉委屈：

“默哥，你誤會林叔了。這名額是林叔特意為我留的，不是你的獎學金......”

“不是我的？”

我冷笑一聲，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點開截圖。

“這是教育部發來的獲獎通知，收件人是林默。你問問你林叔，他是怎麼去學校把名額改了的？”

台下瞬間炸開了鍋，有人拿出手機拍照，有人交頭接耳。

我爸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壓低聲音：

“林默，你別胡來！陳宇他孤苦伶仃，沒了這名額就沒了出路！”

“我就有出路了？”

我的聲音忍不住發抖。

“我為了這個獎學金，每天隻睡四個小時，泡在圖書館整整一年！你一句話，就把我的努力全抹掉了？”

“你是我兒子，讓著點弟弟怎麼了？”

我爸的聲音拔高，帶著一絲道德綁架。

“我養你這麼大，你就不能體諒我一點？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維護律師的職責！”

“維護職責？”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你的職責裏，包括犧牲親生兒子的前途嗎？包括拿著我的人生，去給自己換名聲嗎？”

陳宇突然哭了起來：

“默哥，都是我的錯，你別為難林叔。這名額我不要了，我現在就走......”

“你走什麼？”

我爸拉住他，轉頭對著台下眾人鞠了一躬：

“各位抱歉，讓大家見笑了。犬子最近壓力太大，有點情緒失控。我代他向大家道歉。”

“我沒失控！”

我嘶吼著。

“你以為你騙過所有人？當年我高考，你為了幫陳宇進重點大學，故意把我的誌願改了，讓我去了一個二本院校！這事你敢說沒有嗎？”

我爸的身體晃了一下，眼神躲閃：

“那是因為你成績不穩定，那個學校更適合你......”

“適合我？”

我笑出了眼淚，“所以你就把我讀大學的機會，拱手讓給了陳宇？”

台下的議論聲越來越大，有人開始質疑：

“沒想到林律師是這樣的人？”

“犧牲親兒子幫外人，這也太離譜了吧？”

我爸見狀，突然捂著胸口，臉色發白：

“我......我有點不舒服......”

陳宇立刻扶住他，對著我怒吼：

“林默！你太過分了！林叔身體不好，你還這麼氣他！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趕緊道歉！”

周圍的同行也紛紛勸我：

“小林，別鬧了，你爸年紀大了，有話好好說。”

“是啊，林律師平時對你不錯，你怎麼能這麼不懂事？”

我看著眼前這一幕，隻覺得一陣惡心。

我爸靠著陳宇，眼神裏帶著一絲得意。

我知道，他又在用這種方式博取同情。

“道歉？”我把話筒往地上一扔，發出刺耳的聲響。

“我沒做錯任何事，憑什麼道歉？從今天起，你林正國的正義，我不奉陪了。我們，斷絕父子關係。”

說完，我轉身就走，任憑身後傳來我爸的怒吼和眾人的議論。

走出律所大門，晚風一吹，我忍不住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我不明白，為什麼我爸的正義裏，從來都沒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