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筆尖顫抖著，懸在紙張簽名處的上方。

我知道，我不簽屍體就不會被撈起來。

上輩子我賭過，然後森森的屍體被泡成了巨人觀。

嶽母的指甲狠狠掐進我握著筆的手背。

“趕緊簽了！別給臉不要臉！”

“還想不想讓你那便宜閨女入土為安了？”

筆尖落下。

劉珩兩個字，印在了紙上。

見我還算配合，周月臉上的凝重終於化開。

嶽母掐著我的指甲鬆開，取而代之的是拍撫。

“這就對了，劉珩，想開點。丫頭命薄，怪不得別人。”

小舅子周偉眼裏卻閃著興奮的光，湊到周月身邊小聲問。

“姐，沈少那邊？”

周月瞥了一眼打電話的沈少爺，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劉珩，森森這事雖是意外，但沈少爺念舊情，倒是給了個，嗯，也算是補償吧。”

沈少爺掛了電話，踱步過來，神情比之前輕鬆了許多。

“劉先生，節哀。事情已經發生了，再難過也無濟於事。不過......”

“我大伯那邊，有一個早夭的堂弟，他覺得孩子在地下孤單。”

“你家這丫頭的八字，我大伯找人合過，說是天作之合，旺陰宅，利子孫。”

我的耳朵嗡地一聲。

生辰八字？配陰婚？

上輩子我死去的女兒，難道死後還不得安寧，被人這樣當作物件算計、買賣？

還是說，根本就不是意外，他們是為了這個，才盯上她的？

我渾身發抖，幾乎站立不住。

“你們無恥！吃人血饅頭！”

“你們會遭報應的！”

嶽母尖聲打斷。

“這是森森的福氣！死了能進沈家的墳，受沈家的祭拜。”

“那是多大的造化！你當爸的不為她高興，還攔著？”

周月也沉下臉。

“劉珩，沈少爺和大伯這是一片好心！讓她在地下不至於孤苦。”

“西郊那個項目，沈大伯也開口了，這事兒順當辦完，立馬簽給我。”

“她這也算是死得其所，算給你的新婚禮物了。”

死得其所。

新婚禮物。

談論著肮臟的冥婚交易，還理直氣壯，甚至覺得是一種恩賜和貢獻！

巨大的荒謬感和冰冷的恨意在我胸腔裏衝撞。

沈少爺不耐煩地揮揮手。

“行了，趕緊處理幹淨。”

“找懂行的人來，盡快把新人合葬，大伯等著呢。”

我攥緊了拳看向沈少爺，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

“這件事，畢竟是‘我女兒’的大事。”

“我想，需要跟我娘家的哥哥、舅舅商量一下。”

周月皺起眉頭。

“你娘家那邊，過後知會一聲就行了！”

沈少爺抱著胳膊。

“本少爺時間寶貴，周月，你這老公怎麼回事？不懂規矩？”

就在他們試圖將這場交易快速敲定的時候——

“轟！”

一輛黑色的越野車直接撞塌了院牆。

車門猛地打開。

我的哥哥劉錚，率先邁步下車。

緊接著，迅速下來七八個人。

周月色厲內荏地吼道，試圖搶占道德高點。

“你們幹什麼？私闖民宅！這是犯法的！”

我哥哥劉錚根本懶得看她。

“我們是來接我弟弟，和我外甥女回家的。”

周月擠出虛偽悲痛。

“哥，舅舅，你們來得正好，森森掉進池塘裏了，沒救回來，唉！”

我哥哥和舅舅眼裏的怒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然而，沒等他們發作。

一個嚼著口香糖的少女，慢悠悠地繞到了車頭前。

輕輕吹破了一個粉色的泡泡。

“啪。”

“誰說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