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伊靈提前一天結束行程趕回。
推開禁閉室的門瞬間,濃重的腥臊味撲麵而來。
江嶼安蜷在角落,額頭一片血跡幹涸黏著亂發,衣衫皺濕,地上汙濁不堪。他聽見動靜,身體劇烈一抖,把頭深深埋進膝蓋:“不要看我......不要管我......”
江伊靈心臟像被重錘狠砸,那個被她捧在手心的小男孩,此刻狼狽得讓她陌生又心疼。她邁腳上前,伸手想去抱他。
“伊靈?”林喆的聲音從身後輕柔傳來,“弟弟這戲演得可真足。禁閉室我特意留了小燈,三餐也都按時送了,你這才關他一天,怎麼搞成這樣?”
江伊靈腳步頓住。
是,她確實吩咐過不得真苛待,也提前趕回......難道真是裝的?
她看向江嶼安,他仍在發抖,可那顫抖,看在懷疑的眼中,都成了演技。
“江嶼安,”她聲音冷硬,“別再費心思。我說過,記住你的身份。”
她收回伸出的手,轉身離開。
門關上,隔絕了她眼底一瞬的動搖。
江嶼安不知道自己怎麼回的房。
他衝進浴室,把水流開到最大,冰冷的水柱砸在身上。他抓起刷洗浴缸的硬刷,拚命刷手臂、脖子、腿......皮膚很快通紅破皮。
為什麼變成這樣。
明明隻想看她一眼,說句祝福就走,卻一次次讓她看見更不堪的自己。被下藥、被非禮、跪地自扇耳光、如今還“裝”出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
水霧彌漫,他滑坐在地。
腦海反複回放她最後那句“記住你的身份”。
是啊,他是什麼身份?
一個被收留、又被厭棄的弟弟,一個讓她蒙羞的麻煩。
從這天起,他變成了一個透明人。
他走路貼著牆根,吃飯低頭不語,出來倒水喝都要等所有人回了房間。
他的世界隻剩等待,等待他們訂婚,然後離開。曾經的他渴望她的目光,如今卻隻害怕那目光裏的厭惡。
江伊靈再也不用刻意躲著他,因為現在,成了他躲著她。
起初,她以為是他在耍新的把戲。可當他連續幾日躲她如蛇蠍,甚至有一次在走廊狹路相逢,他竟然臉色煞白地踉蹌後退時,煩躁的情緒讓她心口一窒。
曾經粘著她、愛跟她撒嬌的他,怎麼會,怕她怕到這種地步?
林喆顯然很滿意他的表現,但這還不夠。
江家宅邸裏,處處充滿了“熱鬧”的痕跡。
幾乎每天,都有高奢品牌的專員帶著最新款的西裝、腕表上門,供林喆挑選。
江伊靈大多數時候隻是沉默地坐在一旁,翻看文件或接聽電話。
但當林喆拿著兩套西裝,問她哪件更好時,她會抬眼,給出簡潔的意見。其實,那份“陪伴”本身,已足夠刺眼。
江嶼安躲回房間。關上門,卻想起小時候,她也曾這樣,恨不得把天下最好的西裝手表都搬回家,親手為他裝扮。“我的阿安穿什麼都好看。”
門外,傭人興奮低語:“昨晚拍賣會,江小姐為林先生點天燈了!好好磕!那是林先生念叨了好久的限量款腕表!”
江嶼安心口一縮。很多年前,拍賣會上,江伊靈也曾為他點過天燈。她喜歡親手為他戴上拍品,“喜歡就不必看價格。”
那時,是姐姐對弟弟無底線的寵。
如今,她為另一個男人一擲千金,是女人對未婚夫的重視。
他慢慢滑坐在地。
心口酸脹,眼眶發熱。
可在這尖銳的酸楚下,竟滲出一絲近 乎自虐的釋然。
真好。
看來,她真的是很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