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次爭吵後,父親的心臟病就犯了。
李曼或許是出於愧疚,聯係了國內最權威的心臟病專家教授,為父親安排了手術。
那段時間,她仿佛變回了記憶深處某個模糊的好母親。
每天準時出現在病房,笨拙地削著蘋果,果皮總是斷斷續續。
她講一些並不好笑的笑話,語調刻意放軟。
目光卻時常飄向窗外,或停留在手機暗沉的屏幕上。
父親大多數時候隻是閉著眼,偶爾應一聲,冷淡疏離。
我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天真地以為一切都會好起來。
手術前一天,我在醫院樓下的花園裏,看到了溫言。
他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果籃,步履卻透著一種近乎從容的急切。
我心臟猛地一沉,血液似乎瞬間凍住,旋即又轟地衝上頭頂。
我跳起來,拔腿就往病房跑。
電梯遲遲不來,我順著樓梯一路狂奔,肺葉像要炸開。
推開病房門時,果然看見他。
他坐在父親的床邊,慢悠悠地削著一個蘋果,嘴裏說著話。
“林總,您這麼聰明,這麼要強的人,何苦呢?”
“守著一個心裏早就沒您的女人,自己不累,旁人都看著累。”
“李曼說,跟我在一起她才覺得放鬆,才覺得自己是個女人,而不是您林總經理身後一個光鮮的擺設。”
父親臉色蒼白,嘴唇都在抖。
我尖叫著衝過去,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推在溫言的肩膀上。
他驚呼一聲,手裏的水果刀掉在地上,果籃也翻了。
我不管不顧,拽著他的胳膊,死命將她往外拖。
“林利!你瘋了!住手!”
李曼正好趕到,看到這一幕。
她大步衝進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猛地將我甩開。
我踉蹌著撞到冰冷的牆壁,背脊一陣鈍痛。
她不問緣由,劈頭蓋臉地就訓斥我。
“林利!你怎麼這麼沒教養!不知道你爸爸需要靜養嗎?”
她扶著溫言,回頭警告我。
“如果你們再這樣鬧,我就讓張教授別來了!”
從那天起,他再也沒出現過。
手術當天,父親的病情突然惡化,血壓急劇下降,急需手術。
我瘋了一樣給李曼打電話,關機。
給張教授打電話,也關機。
我守在搶救室門口,感覺天都要塌下來了。
過了很久很久,李曼的電話終於打通了。
她的語氣很不耐煩。
“又怎麼了?一點小事就大驚小怪。”
“言言的媽媽突發急性闌尾炎,我請了張教授過來給她會診,馬上要手術了。”
“你爸那邊能有什麼大事,別自己嚇自己。”
電話掛斷前,我隱約聽到溫言在旁邊用一種委屈的語氣說。
“林總身體一向很好,可能是嚇唬你的,想讓你回去......”
那天,手術室外的燈,再也沒有亮起來。
父親因突發大麵積心梗,搶救無效死亡。
死在了手術室外。
我的回憶,被餐廳裏突然響起的招呼聲打斷。
“林利,是你啊!”
我回頭看過去,是幫過很多忙的鄰居李叔叔。
“現在過得怎麼樣?“
“這孩子,自從上次幫小錚辦完葬禮之後就沒見過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