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他是規則裏的刀

江家宅院依山而建，府中最高不是樓台閣宇，是家主別院——首善閣。

第一次踏入江府最有權威的地方，比起江苔的想象，這裏過於冷清，琉璃罩子裏燭火跳躍，一件大氅經江苔的手規矩擺好。

案牘成堆的文書能將人淹沒，“生命可貴，今後切莫再以命相搏，府中多齷齪，報上來的事情我會做主。”

“元夫人不會讓我給家主礙眼。”江苔跪地，“求家主憐惜，江苔被趕去祖宅任人欺淩，如今隻想要一條活路！”

江氏全族十五代，家規家範極其森嚴，江苔是這數千人裏唯一庶出。

另類到江懷述棘手，“江苔，何為家族？”

“江苔不懂。”

“收起你的殺意，她的錯我依規來罰。”江懷述骨節分明的手攙起江苔，“而你，同樣活在這樣的規則之內。”

低垂眼眸，江苔複又問道：“那若今後她對我不擇手段呢？”

“江苔，她做錯的事情我會追責，但你——”江懷述把一塊象征身份的玉玨交給江苔，“不能對未曾發生的事情下決斷。”

玉玨入手，麵上委屈一掃而空，玉玨被江苔舉在半空中晃蕩，揚起無害笑容，“以後我在府中是不是也可以狐假虎威？”

“江苔，不可仗勢欺人，玉玨隻是讓你麵對不公時有所應對。”江懷述對麵前的姑娘諄諄教導，案牘上帖子給江苔，“明日宮中為十二公主選伴讀，你要的活路，自己去爭。”

傳聞十二公主和江懷述早有婚約，江苔態度慎重收好帖子，“我會努力留下來，家主需要我在十二公主身邊留下為您做什麼？”

短暫疑惑過後，江懷述拒絕，“不必，你需要自己立足。”坐回太師椅，處理眼前成堆文書，“身為家主族中小輩陷入困境是我失責。”

“謝謝......小叔公。”江苔粲然一笑，“為我做主。”

“嗯？”墨漬暈開，“嗯。”江懷述筆尖勾動把汙點藏入字跡裏，“去左廂房休息，明日一應用度我著人給你安排。”

離開前江苔側眸對著江懷述的剪影失神，他很忙，忙到解決事情雷厲風行，以柔弱淒苦淡化先前展露的戾氣，再適當用幼獸齒牙試探，最後順利暫留在江懷述身邊。

複仇，怎麼能少了江家規矩中這把最正直的刀？

建康名門貴女無數，排在宮門前的馬車一眼望不到盡頭，江苔把玩腰上玉玨，馬蹄聲不疾不徐，車帷揚起，段寸棠無聲落座江苔身側，捏住玉玨下的絡子一把扯走。

“合作內容可沒讓你給小十二當伴讀。”段寸棠兩指夾著玉玨翻轉，“建康立足不易，你還沒入局，就想做棄子？”

“入局，那也要有資格。”江苔本性展露，“你以為柔弱無用的廢物能在江懷述身邊留多久？”

“你最好像引本王去江氏祖宅一樣有用，本王的棄子......”段寸棠笑的殘忍，他手中玉玨從中斷裂，一半化為齏粉，“不論做什麼，別動小十二。”

“王爺多慮，公主伴讀，於家於己都有益，若有幸成為手帕交，一生幸事。”

“多養幾窩兔子，你的線人喜歡。”段寸棠同來時一樣無聲。

為十二公主選伴讀，家世、教養、才學，缺一不可，女官逐一記錄分發腰牌。

“江苔，江氏六房十二支江紹元庶次女。”被問及才學，江苔回：“女子八雅。”

方才因她出自江氏而示好過的姑娘頓時作鳥獸散，江苔無視所有人的目光，把帖子推給女官，“家主推薦，勞您過目。”

聚在一處的姑娘中出現奚落聲，“江家當真不拘一格。”

江苔偏一側，步搖叮當晃悠，收回帖子，權當沒聽到。

出言奚落的姑娘鬧了個沒臉，換方向疾步離開，與邊上忙碌的小宮女撞上，一巴掌打在宮女臉上，在場人見怪不怪。

人群散去，江苔撿起地上的腰牌，殷雅晴，出身後族，怪不得如此囂張，指尖翻轉，腰牌落入邊上水池。

“你在這裏多久了！可曾見過我的腰牌？”

那討人厭的聲音又一次落入江苔耳中，“沒見過。”

“你站住！”殷雅晴抬胳膊擋住江苔去路，“沒見過你跑什麼？”

後麵簇擁的姑娘裏一人拱火，“殷姐姐，這裏就她一個人，她怎會沒見過？”

“偷藏了我的腰牌就交出來，我不與你一般見識。”殷雅晴脾氣上來，蠻橫氣焰囂張。

江苔確信剛才的小動作無人看到，“姑娘身邊簇擁無數，怎麼就確定是我？”

殷雅晴出口的話理所當然，“這裏就你一個庶出......”

“庶出如何？”江苔捏住殷雅晴胳膊狠狠向下一按，“溫良恭儉讓，後族嫡出學不會嗎？”

眼看江苔離開，殷雅晴小跑追上去，又要理論，卻見江苔找的是方才記錄的女官，以為江苔要告狀，殷雅晴又羞又惱，走近後那女官重新給殷雅晴遞了一塊腰牌並叮囑別再弄丟了。

拿走腰牌趾高氣昂離開，殷雅晴得意洋洋的聲音離得遠了還能聽見幾句。

篩選開始，依照十二公主的喜好，分設四輪，前三輪江苔名次都在三四，到了第四輪題麵是一句詩——試玉要燒三日滿，辨材須待七年期。

議論紛紛，有猜測第四輪並非出自十二公主，更有猜測是不是就此要寫一篇八股文的。

落筆紙上，江苔回的同樣是一句詩——苔花如米小，也學牡丹開。

殷雅晴見江苔答完的早，探頭看了一眼，不由鄙夷，“東施效顰，如此輕賤的東西怎配與牡丹相提？”

一炷香燃盡，女官突然收走眾人麵前的紙，還未想好要如何作答的姑娘們瞬時氣餒。

成功作答的姑娘們被引去文華殿，七個姑娘見禮後整齊一排，十二公主目標明確走到江苔麵前，“本宮要你。”

“十二公主，她出身卑......”殷雅晴不好把話說的粗鄙，“低微，怎配做公主伴讀？”

“本宮為何選你？”

“因為公主所需。”題麵含義很多，江苔精準讀懂的是對方要一個向上攀附有野心的人。

十二公主紋樣別致的繡鞋轉至殷雅晴麵前，“那江苔你說，她有什麼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