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活著?我在江家就行。”江苔笑意吟吟捏起一塊茶點入口,“至於立足?我本江氏女,出生在建康,立足的話從何而來呢?”
朝中政事牽扯旁人,江懷述絕不容忍,想也知道段寸棠應在江懷述那裏受了不少氣。
“利用江懷述品性讓他割離本王對你的掌控,本王還是第一次見主動做棄子的!”
“沒辦法,想跳出王爺的棋盤總要用些非常手段。”
清脆掌聲響起,“果然一手好算計。”段寸棠徹底冷了神色,輕而易舉掐住那節纖細脖頸,“江家,能否保你在本王手中活過半盞茶?”
呼吸困難,段寸棠殺心不掩,江苔反唇相譏,“王爺羞憤,氣不過被我一個姑娘家利用。”推著段寸棠的手腕更進一步,江苔嗆咳出聲:“那就請王爺現在務必殺了我,想來,十二公主也不會在意。”
“殺你,平白給小十二招惹麻煩?”甩手推開江苔,段寸棠起身,絹帕擦手丟在江苔麵前,“本王要你死......”
茶肆竹門推開,來人身著官服清廉方正,向江苔伸出手,“江氏族人生死,無需棠邑王掛心。”
江苔驚慌,低頭喃喃:“小叔公......”
段寸棠心道還真是能裝會演,又聽江懷述字字鏗鏘:“下官行事端方,棠邑王如有不滿,大可參下官一本,不必在下官身邊費心思。”
江懷述知不知道他護著的究竟是個什麼玩意,離開前段寸棠輕嗤:“蠢。”
回府路上江苔心有忐忑,江懷述在外多久?聽到多少?
觸及江懷述的目光,扯著唇笑的無害,“小叔公怎麼來了?”
這一幕落在江懷述的眼裏就是麵色蒼白的小姑娘強撐,“下朝回府時門房小廝說你被棠邑王馬車帶走了。”
脖頸腫脹,喉嚨失聲,府醫開了藥,無需人安排,日日都來盯著江苔的傷。
養傷幾日,福慧閣裏陶冬靈就念叨了幾日,一早陶冬靈給江苔上完藥,忍不住手指戳在江苔額頭:“你折騰那些事出來落得什麼好?最後傷的不還是你自己?”
見江苔無所謂,陶冬靈坐在一邊絮叨:“前幾日元夫人借口養傷過幾日再去祖宅,方才她娘家府上來了人,她定是不用走了,你那點小伎倆,能算計的了什麼?”
江苔眼眸一亮起身穿戴整齊出門,真叫元夫人去了祖宅才麻煩,祖宅新去的人不敢明麵上苛待,日子一久,元夫人還能用銀子收買,留在跟前才能更好籌謀下一步。
首善閣院中擺了七八台箱子,江苔邁步進去,從談話聲依稀辨出來的人不少。
“她不過是管教子女沒個輕重,怎可因為一個小輩就被罰去祖宅?”年長者對江懷述的態度別扭的緊。
江懷述不疾不徐回:“論管教,江氏族學當世第一,論規矩,江氏家規家範太祖禦賜忠義之家。我倒不知,元夫人是依的什麼讓我江氏子女受盡苛待?”
那年長者臉色漲的通紅,這話再辯下去,保不齊還會說什麼,可沒個台階他又下不去這臉麵,心中不由氣惱自己那個不爭氣的女兒,放著好日子不過,幹嘛和個不起眼的庶女過不去?
跟在年長者身後的小輩適時出來打圓場,“江家主,苔妹妹來了,不如這事聽聽她怎麼說?”
不待江懷述有所表示,那小輩三步並兩步走到江苔麵前,“苔妹妹進來時可瞧見院中箱籠?那是我與祖父代姑母給苔妹妹的賠禮,姑母她......”作為小輩,自然不好說長輩的不是,元夫人的過錯被含混過去,“不如苔妹妹讓一步,也好讓江家主別為難。”
言語爽利,實則八百個心眼都招呼上來,字字不提長輩,又句句都是長輩,仿佛江苔不退讓,當下就能給她扣個不孝的罪名。
“江苔,回去養傷。”使手段拿捏弱小顯然踩到江懷述的逆鱗,“元夫人無德無慈無善,不若兩位帶她回去學學規矩,何時學明白了何時再送回來!”
那年長者拍案而起,“江懷述!”
“家風如此,何以為官?”江懷述端了茶盞,趕客態度明確,“江某今日也算是領教了!”
心中咯噔一下,這話明擺了要撕破臉,事情若真鬧上朝堂,變數就不是江苔能控製的了,她碎步到江懷述麵前,“小叔公,嫡母確實有錯,但已受笞杖,不如將祖宅悔過三月改為祠堂一月?”
茶盞放下,江懷述抬眸打量江苔,那份戾氣被收斂的一幹二淨,仿佛這姑娘一直都是不諳世事的模樣。
江苔彎了眉眼,點了點頭又指指自己脖頸,示意不舒服,不方便言語。
一如江懷述所願,她可以像江家別的姑娘那般,擁有良善、得體的模樣,可說不清道不明,江懷述覺得有些違和。
擱下茶盞,“那便順你心意。”江懷述起身示意送客。
七八台賠禮如數送回,離開時一老一小還格外誇讚了江苔的識大體。
江苔僵在原地不知是走是留,躊躇半晌,挪去江懷述案牘邊蹲下趴在一邊:“小叔公生氣了?”
“沒有。”
“哦......”江苔站起來繞去案牘另一邊,“我給小叔公磨墨。”
身體虧空多年不是幾日能養回來的,磨墨那隻手依舊幹癟,江懷述問出縈繞在心口的疑惑:“為什麼要替她求情?”
“小叔公讓我默明心寶鑒,許是覺得江苔品行不端,我在試著改變啊。”江苔眼眸看不出半點情緒,“家族之間總需同氣連枝,小叔公若樹敵太多,總歸不好。”
不知是那句話順了江懷述的意,江苔前腳進福慧閣,後腳跟來二十台箱籠,陶冬靈一一打開,全是好東西,喜的她眉眼中苦相都淡化不少。
陶冬靈詢問的話還沒出口,元夫人身邊的嬤嬤來請兩人。
層疊帷幔後是元夫人的痛苦嗚咽聲,見到兩人,元夫人拿著手邊東西擲出去。
瓷片碎在江苔腳邊,踩在碎瓷上步步靠近,江苔居高臨下和元夫人對視,“夫人能如願留在府裏,不該感謝我嗎?”
“江苔,你鬥不過我的!”元夫人伸手扯住江苔裙裾,“若非我心軟,你根本活不到今日!”
向後一退,元夫人撲出來的胳膊牽扯到傷口,痛的她臉色扭曲,江苔在元夫人碰不到的地方蹲下:“不是你心軟,是我命大,能不能鬥過你,咱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