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江家婦和江家女

江菡討了個沒趣，見到來接自己的元夫人，跑過去時歡快的像隻雀兒。

“慢些，下雪了，仔細別摔著。”元夫人滿心滿眼都是自己這個女兒，“去馬車裏等娘一起回去，娘去見見老祖宗。”

元夫人離開前看不出情緒，對江苔的不喜在外從不露半分。

春皎還在苦苦給江苔撐著傘，“菡姑娘近來總帶新奇玩意來鬆鶴閣哄老祖宗開心，姑娘不必在意。”

“春皎，雪下大了，你回去吧。”

“婢子陪著姑娘。”

“太冷了，你受不住。”

“姑娘也受不住，不都熬過來了，春皎隻陪著姑娘就好。”

凍得打擺子還要硬挺著，江苔不知是不是該說她傻。

“老祖宗，江苔知錯！”端端正正一個頭磕下去。

芳嬤嬤很快出來，拿了大氅和湯婆子，江苔一股腦都給春皎，“回去暖著等我，叫春先過來接我。”

春皎鼻頭凍的通紅，險些哭出來，聽說要來福慧閣的時候春皎還有些害怕，府中關於江苔各種傳聞都很駭人，可姑娘分明很好。

老祖宗示意把溫好的暖湯給江苔，等她緩了緩，“錯在何處？”

“不重名聲，是江苔有違老祖宗教導。”

“還有挑撥離間。”老祖宗不太滿意江苔的回答，“你嫡母所做為緩和兩家關係，偏你攪渾了這池子水！”

能攪渾是因為水下本就不幹淨，老祖宗會不知道元夫人這樣所作所為的目的是什麼嗎？她比所有人都清楚。

那麼元夫人和江苔的區別又在哪裏？

一個是江家婦，一個是江家女。

前者不出意外是要在江家生活到死的，後者過幾年出嫁一年回不來幾次。

她必須要在出嫁前徹底把這些事情了結，江苔盡量表現無害，“是，江苔知錯了。”

“江苔，太聰明就會鑽牛角尖。”老祖宗苦口婆心，“有老身和家主在，她不敢再對你做什麼，將來你不論是從鬆鶴閣還是首善閣出門子都不會低嫁。”

“江苔，人要往前看。”

江苔欠身，“謹記老祖宗教誨。”

和元夫人之間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麵，有老祖宗和家主插手，元夫人隻會把事情做的更隱秘。

就像這一次，元夫人麵上所有目的都是為了江傅兩家的好，是江苔和殷姑娘相處不來，與元夫人半點關係都沒有。

江苔是有錯，她錯在沒有更謹慎，就挑撥傅文軒那幾句話，放在有權柄的人麵前誰會看不懂？

江苔每日除卻學規矩之餘，老祖宗還讓人專門在鬆鶴閣給江苔加了書房，往後每日還要多罰抄一個時辰。

鬆鶴閣外春先在原地轉悠，免得被凍透了。

馬車裏炭盆大氅湯婆子一樣不少，少說春先也等了快一個時辰，江苔於心不忍把湯婆子給春先。

“小的謝姑娘。”

馬車經過一段無人處，春先的聲音夾在冬日的雪夜裏叫人輕易不能察覺：“姑娘離了傅家後，傅老爺子和元夫人在書房爭執了許久。”

春先細細道來當時情況。

硯台砸落在元夫人腳邊，傅老爺子氣得不停順氣，“你說說你！摁不住一個小丫頭，用的還竟是些上不得台麵的手段！”

“爹......”

“我教你的東西這些年在江家安分日子過太久，全忘了是吧！”傅老爺子把案牘拍的砰砰響，“文軒婚事籌備了快一年，就這麼被你攪和沒了！”

隨手一個花瓶又向元夫人砸過來，若非躲得快，這一下必然會砸到元夫人身上。

事情變成這樣，元夫人自己也憋悶，“爹，您消消氣，別氣壞了身子，這件事是我考慮不周，才搞成這個樣子，您等我......”

聽話聽音，傅老爺子嗬斥道：“讓我等你什麼！？你已經毀了文軒的婚事，難不成現在還想毀了傅家！？”

傅老爺子這在氣頭上的樣子元夫人自己也怕，卻還是端了茶水送到傅老爺子手邊，“爹，我是傅家出去的女兒，怎麼可能心裏不惦記傅家呢？”

“好事沒見著，亂子倒是惹了一堆出來！”傅老爺子實在想不明白，“你真是蠢的掛象！”

“我不管你往後要算計誰，腦子拎不清再敢坑害傅家，你當做沒這個娘家！”

活了幾十年，出嫁前都沒聽過今日這些的話，如今倒是一句沒落下。

再多的氣也隻能自己受著，元夫人陪著笑給自己圓，“那殷姑娘也確實衝動易怒，和文軒性子實在不搭，如今退了也好，再給文軒選個更合適的也好。”

事已至此，殷家那邊也無轉圜的餘地。

到底是自己養大的女兒，傅老爺子看著元夫人又是伏低做小又是端茶送水的，心裏也不落忍，“往後做什麼，莫要在牽扯家中！”

說不寒心是假的，可元夫人又能怎麼辦，又是好一通保證會把這事平息，絕不讓傅家成為飯後茶餘的談資才算徹底平息傅老爺子。

從事發到現在才多久，春先居然能打聽出來這麼多？

“你怎麼打聽來的？”

“姑娘這不就輕看小的了。”春先細細分析：“建康各府小廝之間也有關係網，就是鼠有鼠道，姑娘要知道什麼小的都能給打聽個差不離。”

春先原來師父就是江懷述的大管事，沒些能耐大管事都不會收下。

“跟在我身邊，讓你屈才了，不如等家主回來，你再回首善閣？”

“姑娘可別趕春先走啊，家主身邊大管事還要熬上好些年，可姑娘身邊沒幾個得用的，將來姑娘出嫁，身邊人總要跟幾個。”

“春先跟在姑娘身邊還能早些出頭。”春先將自己底全部透出，“多是大不敬的盤算，姑娘權當聽個樂子。”

是有些小心思，偏江苔還就願意留這樣的人在身邊，至少這種人拎得清，她也知道自己用的是什麼人。

“替我多留意傅家的動靜，元夫人那邊也別落下。”江苔拿了半包金葉子給春先，“福慧閣裏多留些可靠的人，其他的往後都尋個由頭換走。”

知曉江苔是今後要重用他，春先一樂，“小的謝姑娘賞！”

殷家說著事情不外傳，可到底瞞不住，畢竟傅家喜帖都叫人送了，如今又收回，出麵的人還是元夫人，難免不會有人打聽。

幾番言論下來就是傅文軒為了江苔退婚殷姑娘，甚至建康各府之間都有傳聞。

十二公主問江苔這算不算偷雞不成蝕把米，江苔大有無所謂的態度。

流言蜚語而已，她又不靠這個活著，就是老祖宗那邊應對起來麻煩，邊上還有個煽風點火的元夫人，要盡快把元夫人從老祖宗身邊趕走。

江苔這態度讓族學內別家姑娘摸不清楚，猜疑一起就開始疏遠，尤其在殷姑娘來族學特意找江苔後更是深信不疑。

殷姑娘原本挺漂亮的一雙眼睛腫的像核桃：“徹底毀了我的婚約，家裏要像趕走雅晴一樣把我嫁出建康，你滿意了！”

“是你不在意自己的婚約，你要用傅文軒做局就要接受失敗的結果，怨得了誰？”江苔不耐煩繼續掰扯，“你到底要幹什麼？”

“是啊，你多無辜，你一句話，就讓傅文軒這樣對我！”殷姑娘拿出一把匕首紮向自己腹部，“我看你還怎麼裝、裝無辜！”

江苔如何都沒想到對方會這麼做，遠處還有人向這邊看著，咬了咬舌尖強迫自己冷靜。

握住殷姑娘紮向腹部的匕首猛然拔出，血頓時濺了江苔一身。

死死攥緊那隻手，將匕首送入自己左肩，兩人雙雙倒地。

殷姑娘掙紮著要把手抽回來，江苔卻死死按住，兩人拉扯之間那匕首尖刃紮的更深，甚至能從江苔背部看到。

匆忙趕來的人都駭的臉色發白，著急忙慌分開兩個姑娘。

江氏府醫，宮廷禦醫圍了福慧閣一屋子，就連常年不出鬆鶴閣的老祖宗都來了福慧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