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全村唯一能避風雪,卻因為傳說鬧鬼沒人敢住的地方。
他脫下大衣蓋在她身上,語氣雖然生硬,卻透著那年冬天唯一的暖意。
“在這待著,別亂跑。”
“我去給你弄點吃的和熱水,很快回來。”
那是她上輩子,聽到的最後兩句話。
可惜,她命賤福薄。
還沒等到那口救命的糧,身下就突然湧出了大股的血。
她掙紮著跑去鄉鎮衛生院求救,卻倒在了門口。
直到死,她都沒能再見沈長庚一麵。
隻在死後魂魄遊蕩的時候,聽村裏那些長舌婦誠惶誠恐地提過一嘴。
說是大首長,路過咱們這窮鄉僻壤辦個急事,沒想到遇上個死人。
林晚原本以為,那是他們兩輩子唯一的交集。
沒想到,老天爺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讓他們撞上了。
那個後來高不可攀的大人物,原來早在這時,就在村子裏待過?
電光火石之間,所有的線索都串聯在了一起。
手段硬,路子野,部隊轉業。
所以他就是新調來的公社書記。
那個傳說中手眼通天、連縣革委會都要給幾分薄麵的“沈閻王”?
自己這陰差陽錯的,竟然跟這樣一尊大佛滾在了一起!
林晚看著沈長庚那隨著呼吸微微滾動的喉結,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的狼藉。
臉上騰地燒起一片紅霞,那是羞的,也是激動的。
若是能攀上這棵大樹,誰還敢招惹她!
這哪裏是救命稻草。
這分明是老天爺賞給她的一根通天金大腿!
林晚緊緊攥住身下的蘆葦,指節泛白。
既然睡都睡了,這輩子,她絕不能再像上輩子那樣窩囊地死去!
隻是......
狂喜過後,林晚心頭猛地潑下來一盆冷水。
這大腿是粗,可這大腿,不好抱。
沈長庚之所以叫“沈閻王”,就是因為他是出了名的鐵麵無私,更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
上輩子她死了之後,因為心生怨恨,魂魄久久不散,就曾親眼見過有個女知青想走捷徑,脫光了鑽進沈長庚被窩。
結果呢?
連人帶被子被丟到了大隊部,第二天就被退回原籍,名聲全毀。
想要算計他的女人,若是能從這村子排到省城,那想要爬床卻被他無情發落的,也能填滿這後山的溝壑。
在他眼裏,會不會覺得她也是那種為了攀高枝、不知廉恥的女人?
畢竟,自己當時是主動撲進他懷裏的。
若是被他當成是用身體做局的心機女......
別說抱大腿了,怕是會被他一腳踹進深淵,死得比上輩子還慘!
林晚眼底的激動漸漸冷卻。
她得想個辦法,讓他心甘情願的和她在一起。
隻有他把這事放在心尖上,她才能有翻身的機會!
心思定下的瞬間,林晚忍著痛意起身,目光掃過男人散落在草地上的外衣。
頓了下,她伸手探向那衣服口袋。
指尖觸碰到一個冰涼堅硬的金屬物件。
掏出來一看,是一枚做工精致的鋼製防風打火機,底部刻著一個極小的“沈”字。
這應該是特意定製的。
林晚沒有絲毫猶豫,將打火機死死攥進手心,貼身藏好。
趁著男人還沒醒,她拖著酸軟的雙腿,悄無聲息地離開。
日上三竿。
沈長庚被刺眼的陽光晃醒。
他猛地坐起身,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昨夜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那個女人!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側,卻隻剩下一片被壓倒的小草。
人跑了?
沈長庚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昨夜暴雨如注,又沒個亮光,他竟然連那個女人的臉都沒看清。
隻記得那腰肢軟得驚人,還有那帶著哭腔的求救聲,像是貓爪子一樣撓在人心上。
他煩躁地去摸口袋裏的煙,手剛伸進去,動作便是一頓。
打火機不見了。
那是戰友留給他的遺物。
......
林晚先是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而後一路避著人,回到了林家。
剛進院門,一隻鞋就迎麵飛了過來。
“死丫頭!你還知道回來!”
林母王桂花叉著腰站在堂屋門口,瘦長的臉上全是刻薄。
“一晚上不著家,去哪鬼混了?知不知道昨晚為了找你,把家裏都翻天了!”
林父林有才蹲在門檻上抽著旱煙,抬頭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眼底盡是嫌惡。
“丟人現眼的東西,衣服濕成這樣,像什麼樣子!”
沒有關心,沒有擔憂,隻有劈頭蓋臉的謾罵。
林晚的心早已在上一世就死了,此刻聽著這些話,隻覺得諷刺。
她冷冷地看著這對生養她,上一世卻又將她毫不猶豫趕出家門的的父母。
“昨晚下了暴雨,我——”
話沒說完,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姐姐,姐姐你回來了嗎?”
林月穿著一身嶄新的碎花襯衫,紮著兩個麻花辮,急匆匆地衝進了院子。
她身後跟著周文斌。
一見到林晚這副渾身濕透、發絲淩亂的模樣,林月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她幾步衝上前,一把拉住林晚的手,臉上滿是關心的神色。
“姐姐,你可算回來了,昨天你一夜未歸,我還擔心......”
林月故意頓住,忽然神色變了一下,一隻手捂住了嘴巴:“姐姐,你衣服扣子怎麼壞了?”
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林晚的領口處。
果然,林晚領口處少了兩顆扣子,雖然已經被她捂住了,但是還是能隱約看見裏麵的春光。
周文斌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黑了下去。
他的目光盯著林晚那崩開的領口,仿佛那是什麼臟東西。
“說,你到底你去哪了?”
看著周文斌憤怒的樣子,林晚眸色深了深。
林月見狀,身子往周文斌身邊縮了縮。
她像是被嚇到了一樣,聲音反而大了幾分,讓院裏幾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文斌哥,你也別太生氣了。”
“其實,其實我剛才聽村口的人說,那個二流子王二麻子一大早就在罵街找人。”
“好像是說昨晚好不容易弄了個娘們睡了,結果讓人給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