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雪紛飛,積雪壓彎了枝頭。
清冷月光透過宣窗照在床榻上交纏的兩道身影上。
“唔......疼......”
嬌媚的痛呼聲響起,身下顛簸的床榻陡然停住,一隻大掌掐住了女子纖細的頸脖,
“你是誰?”
男人粗喘著氣,強撐著突然清醒的一絲理智看向身下的人。
憑著微弱月光,隻能依稀看清女子小巧的下巴以及那一身白得發光的肌膚。
女子微微一僵,隨即帶著哭腔掙紮起來,
“放開我!放開我!嗚嗚嗚”
柔弱無骨的手臂緩緩揚起,微涼的指尖如蜻蜓點水一般劃過男人的頸脖,順著肌肉紋理緩緩向下,激起一股戰栗。
隨後輕輕一推。
似掙紮,卻又似欲拒還迎。
男人呼吸一滯,理智轟然倒塌,掐著頸脖的大掌緩緩下移鉗住了那一截柳腰,而後猛地收緊。
被浪翻滾,床幔搖曳。
隻餘下女子哭泣的求饒聲在屋內回響,如煙如霧,如泣如訴,似帶著一把鉤子,勾得身上的人愈發瘋狂。
梅花暖香充斥在一方天地之內,伴隨著床榻發出的‘嘎吱’聲,愈發濃鬱。
良久,雲歇雨停。
身旁的男子因藥力消散沉沉睡去,一道玲瓏身影坐起身,一腳踹開男子的腿下了榻。
她彎腰撿起地上散落的衣衫,胡亂將身體裹住,快步走向門口。
房門打開,幾片雪花裹著寒風飄進,落在披散的烏發上,她側頭深深地看了床榻的方向一眼,隨後頭也不回地踏入了風雪中。
就在她離開的一刻鐘後,一個麵無白須的中年人帶著一個背著藥箱的年輕男子頂著風雪匆匆趕來。
推開門,點上燭燈,看清屋內場景的那一刻,二人隻覺天都塌了。
“是誰幹的!”
是誰!是誰睡了皇上?!
......
與此同時,兩公裏之外,一道嬌小的身影在廣袤的雪地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艱難行走著。
吱嘎吱嘎~
厚積的白雪上留下一個個小小的腳印,不稍片刻又被新雪覆蓋住。
少頃,她來到了一個有些破敗的木門前。
閃身進去。
灶膛裏的火燒得正旺,鍋裏的滾水正‘咕嘟咕嘟’冒著泡。
她舀了一桶滾水,提到了一間簡陋得堪稱破敗的屋子裏。
待浸泡在冒著熱氣的溫水中,凍僵的身體漸漸回暖,林月漓才悠悠吐出一口濁氣。
望著瑩白胳膊上如紅梅般綻放的點點紅痕,她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林月漓是三日前重生的。
她本是京城忠勇侯府家的千金,卻在出生之時被人調包,之後又被遺棄。
幾經輾轉,最終在八歲那年被人販子賣入了青樓。
一直到十二歲那年,她才被忠勇侯尋回。
初聞自己竟是忠勇侯府的二小姐時,她是欣喜的,以為今後再不必過任人欺辱,顛沛流離的生活。
卻不想府中人人都偏愛頂替了她身份的林雪妍,不過短短三日她就被林雪妍陷害,被口口聲聲要補償她的親生母親趕出了府,發配至靜慈庵。
上一世,她在靜慈庵待了三年,才被迎回了忠勇侯府。
回府後忠勇侯夫人對她噓寒問暖,珍饈華服無有不應。
她太渴望親情了,並未多想,隻以為是三年前的真相被查清,家人想要補償她。
很快,她就與素有‘京城第一公子’之稱的傅景行定了親。
嫁入傅家不過三月,一次宮宴上,她稀裏糊塗與帝王睡在了一起。
一夜春宵,帝王食髓知味。
忠勇侯夫婦求她為家族著想。
親姐林雪瑤求她幫她生一個皇子。
而傅景行,勸她事已至此,為了傅家隱忍片刻,等帝王厭了她,便將她迎回,他必會如從前一般待她。
她無路可走,哭著應下。
龍榻纏綿,十月懷胎,一朝分娩。
等待她的不是重見光明,而是一碗致使她大出血的湯藥。
那時她才知,她不過是一顆任人擺布的棋子。
忠勇侯夫婦想要一個皇子鞏固家族地位,但偏偏林雪瑤不易有孕,忠勇侯夫人舍不得林雪妍成為被‘借腹’的那一個,遂將她推了出來。
林雪瑤想要母以子貴坐上皇後之位,卻又怕引狼入室,遂費盡心機要提前給她安上一個臣妻的身份。
而傅景行愛慕林雪瑤,又想要家族得封蔭庇,青雲直上,遂助紂為虐。
從頭到尾,各自得利,被犧牲的唯有她。
她眼睜睜地看著林雪瑤抱著她十月懷胎的孩子離去,看著身下汩汩流出的鮮血,卻無能為力。
可興許是老天有眼,一睜眼,她竟又回到了靜慈庵中。
上一世她卑微至塵埃,卻仍被算計至死,這筆賬不能就這麼算了。
既然她能入帝王的眼,又為何要為他人作嫁衣?
她要乘著這股風扶搖而上,將所有欺辱過她的人都踩在腳下。
再有四月,忠勇侯府便會來接她了。
時間很緊,但好在天時地利人和。
帝王就在距靜慈庵兩公裏外的保華寺,且至少還會在保華寺待上兩個月。
而她如今的身份,是靜慈庵借調到保華寺照顧隱姓埋名帝王的女奴。
至於人和......上一世帝王不久後不知因何原因中了藥,需要紓解。
上一世,她推開了帝王,而這一世,此事便可成為她靠近帝王的契機。
事情也如她預料的那般順利,她成功邁出了第一步。
想到接下來的計劃,林月漓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
水汽氤氳,為瑩白如玉的肌膚覆上了一層羞紅的粉。
林月漓從水中站起,披著裏衣來到了一麵銅鏡前。
銅鏡裏的女子眉如遠黛,眸若秋波,瓊鼻挺直,唇若紅櫻,一顆紅痣懸於眼尾之下,眼波流轉間,更添了幾分勾魂攝魄的韻味。
本就嬌媚,又剛剛經曆了一場情事,眉眼間的風情遮都遮不住。
林月漓從木匣裏取出一個盒子,打開,用指腹蘸取裏頭的暗黃的粉末均勻地撲在如瓷器一般嫩滑的肌膚上,每一處露出來的肌膚都不放過。
接著又從另一個匣子中,拿出四個足有半個指甲蓋大小的痦子,分別貼在臉上。
不稍片刻,方才還眉目含春的美人就被糟蹋成了一個樣貌醜陋,容顏憔悴的女奴。
林月漓剛裝扮好,破舊的木門就被踹得砰砰作響:“小賤蹄子,你是死了不成?”
“這都什麼時辰了?還不快送水去前頭!”
“當心我告訴庵主,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話音剛落,木門打開,林月漓身著破爛棉襖,畏畏縮縮地出現在了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