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外祖一家

喬崇山加重了姨娘兩個字，他希望喬硯詞主動拒絕。

但喬硯詞看了看一旁滿臉殷切的許吟秋。哪怕心裏還有一絲不適，但還是點了點頭：“我自願意的。”

喬崇山在心裏搖了搖頭，當真是個不爭氣的，但他到底隻有這麼一個兒子，也不好說什麼，隻是在心底對許氏母女的埋怨更深了一層。

幾人再次回到祠堂，將喬硯詞記到了許吟秋名下。

朱筆落下，塵埃落定，喬以初輕笑了一聲：“那我便恭喜大公子了。”

而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接下來的五日，喬以初都跟著教引嬤嬤老老實實的學習宮中規矩。

直到三月十五，喬以初進宮的前一日，她的外祖柳氏一家，進京敘職，想邀她一見。

喬崇山有意阻攔，但仿佛想到了什麼，話到嘴邊轉了一圈，還是吩咐了馬車，將喬以初送去。

喬以初和外祖父柳正鬆是在柳家京城的宅子裏見麵的。

喬以初剛一進門，一個白白發蒼蒼但氣度雍容的婦人小跑著上前幾步：“貴主，是我們對不起你。是外祖母對不住你，對不住你娘。”

喬以初配合的落下兩滴眼淚：“外祖母快快請起，孫女哪能受您這一拜呢？”

李氏本沒準備跪，但喬以初這樣說，她隻能作勢跪下。

喬以初連忙將她扶起，語氣裏帶上了些惶恐：“外祖母可莫要折煞孫女了。”

李氏訕笑兩聲，順勢握住喬以初的手：“好孫女，快進府一敘。”

正屋內喬以初的外祖父柳正鬆端坐在木椅上，見喬以初進來，他也作勢起身。

喬以初看著裝模作樣的柳正鬆和李氏，心底毫無波瀾，她快步上前。

“外祖父莫起了，孫女兒十幾年未盡孝道，還望外祖父恕罪。”

說罷又流起了眼淚，柳正鬆也抬手抹了抹並無濕意的眼角：“初兒這說的是哪裏話。”

三人互相哭過後，坐下開始敘話，無非就是柳正鬆和李氏說這些年對不起初兒。

喬以初則說自己未能盡孝，是她對不起二老，幾人就這麼拉扯了幾個來回。

柳正鬆看著喬以初一直抹淚的模樣，在心裏思索了一番，他這個外孫女是當真不懂內情，一心向著柳府，還是太過高明在此與他演戲？

柳正鬆拍了拍喬以初的肩膀：“初兒莫哭了，明日就是你進宮的大喜日子。莫要哭腫了雙眼。”

喬以初乖順的點了點頭，語氣裏滿是不舍：“外祖父說的是，隻是初兒一想到即將進宮，再難侍奉二老，就覺得心痛如刀割。”

柳正鬆摩挲著桌上的茶杯，臉上露出慈和的笑容：“你永遠都是外祖父的好孫女，外祖父這些年在兗州每年都想著你，念著你。”

喬以初輕聲抽泣著：“初兒也是這般，每年都想去孝敬外祖父，可惜初兒在家中舉步維艱，家中有許氏把持，連弟弟都被她帶壞。”

喬以初抹了抹眼角，垂下了頭。

柳正鬆語氣中也帶上了悲痛，他歎道：“此事是怪我，若我能將你們姐弟二人接到兗州，萬事都沒有了。”

喬以初破涕為笑：“外祖父這說的哪裏話？外祖父政務繁忙，孫女兒哪能這般不懂事。”

喬以初在心底冷笑，她母親的死，麵前這個人麵獸心的男人也有幹係。

喬以初幼時經常看到母親給家中寫信，可卻封封石沉大海，沒有回音。

喬以初看著眼前二人裝腔作勢的嘴臉並沒有揭穿。

她知曉今日叫她來是為了什麼，柳家嫡出的五姑娘，今年十三，下次大選正是十六歲的好年紀。

柳家怎麼可能幫著她一個十多年不聯係的外孫女，而不幫自己的親孫女呢？

如今怕隻是想來與她套套近乎，好為那五姑娘鋪路。

但喬以初依舊虛與委蛇的笑著，和兩人客套著。

柳正鬆看喬以初這般懂事的模樣，又從她臉上看不到什麼破綻，也放下了戒心：“初兒真是我的好孫女。”

李氏略微著急，她坐在喬以初身側，握著喬以初的手：“初兒你那嫡親的表妹還有三年便十六了，到時也可讓她進宮，一同與你作伴。

也怪你那舅母是個不爭氣的，若能將這孩子早生三年，她先進宮，這樣也好為你鋪路，你們終究是一家人啊。”

喬以初滿臉感激的看向李氏：“外祖母這說的是哪裏話？初兒先進宮，為表妹鋪路也是一樣的。

初兒的庶姐喬凝香一心陷害初兒，如今，初兒幸運入選，得以進宮，自然全心全意向著柳家。”

柳正鬆和李氏對視一眼，兩人的眼底皆閃過笑意。

柳正鬆笑著連連點頭：“初兒，你最像你母親，你母親在家時，我們便最為疼愛她。”

喬以初臉上帶著笑意，倒是沒有再附和，她拿起帕子拭了拭眼角，猶豫著輕聲開口：“外祖父，外祖母。初兒確實想為表妹鋪路，隻可惜囊中羞澀。

國公府被許氏把持，庶姐未能入選，我哪裏能得他們幫扶？”

說著，喬以初的眼眶又紅了：“宮中處處都需打點。這些時日，打點送旨的太監，還有教引嬤嬤，皆是初兒自己這些年攢下的銀錢。

可僅僅是打點了這兩人，便已見底，初兒這些年在國公府艱難求生，實在沒有多餘的銀錢了。”

柳正鬆立刻露出憐惜的神情，他大手一揮，爽快的開口：“這算是什麼事？這莊國公府當真是混賬，初兒你莫擔心。祖父這就取一萬兩銀子，你帶入宮中。”

李氏嘴唇微動，有阻攔之意，這一萬兩可不是什麼小數目。

但看到柳正鬆遞來的眼神，還是按下了已經到嘴邊的話，她看向喬以初，語氣無比親昵：“你外祖父說的是，我們是一家人。

對你和對你的表妹是一樣的，隻可惜這些年我們遠在兗州，未能將你護在膝下。”

喬以初露出今日第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我一直是明白的，初兒和外祖父外祖母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回府的馬車上，半夏拿出小姐一早便讓她準備的冰塊為喬以初敷眼。

半夏有些猶豫的開口：“小姐，國公不是給了咱們兩萬兩銀子嗎？並且奴婢看這柳家並非真心向著小姐。”

半夏心裏有些擔心，自家小姐會真的相信這柳家。

喬以初閉著眼睛，她聽出了半夏話裏的擔憂，輕輕笑了起來：“你這傻丫頭，誰會嫌銀子多呢？他既想讓我幫他的親孫女鋪路，自然會拿出些誠意來，不要白不要罷了。”

半夏看自家小姐冷靜的模樣也放下心來：“小姐您這些年過得太苦了，如今得選入宮，莫要再和這些人有什麼牽扯了，柳家若是真心疼您，早該回來。”

喬以初小幅度的點了點頭：“我知你是為了我好，這些年你我二人相依為命，明日入宮，你可願意同我一起，宮裏不比府中，許氏雖磋磨我，但到底不會危及性命。

可宮中不一樣，若行差踏錯半步，便有可能跌落萬丈深淵，我不願私自決定你的命運，若你不願入宮，我便給你五百兩銀子，為你消了奴籍，日後你自由自在的活著便好。”

半夏的聲音有些哽咽：“我與小姐一同長大，怎會不陪小姐入宮，小姐您總是這般為別人著想。

若非國公爺偏心，小姐何須拚命想要進宮，小姐身為嫡女，嫁為主母，日子自是舒坦。”

喬以初握住半夏的手：“好丫頭莫哭，這國公府如今不過隻是個空殼罷了，再說入宮有什麼不好的？你瞧我母親，不也殞命在了這黑心肝的府裏。”

半夏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小姐的苦，她最是明白。

半夏在心中暗暗發誓，若入宮後真有什麼禍事，她會義無反顧的為小姐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