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盡管知道漢末是封建社會,平民和士大夫之間,奴婢和主人之間,等級森嚴,尊卑有序,不能僭越。
但是,當看到一個活生生的少女,跪拜自己,口稱奴婢的時候。
林閑還是感到頭皮發麻。
他從小受到自由、平等、團結、友愛的教育,從內心中,堅信人是自由平等的,討厭這種封建禮節。
因此,在跟劉備約法三章中,他特意加入不可以常禮來約束他。
他不想以封建禮法去參拜別人,也不喜歡別人用封建禮法來參拜他。
林閑皺眉,對張飛說道:“三將軍,我有手有腳,不需要別人伺候,你還是讓她回去吧。”
張飛難得鄭重,道:“先生,你有大才,該幹大事,怎麼能因為日常瑣事分心呢?
讓丫頭照顧你的生活起居,方便幹大事,也是大哥的一番心意啊。”
林閑堅持道:“我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能有多少生活瑣事。
主公的心意,閑心領了。
人,你還是帶回去吧。”
張飛瞪眼道:“你真不要?”
林閑道:“不要。”
張飛擺手,對鄧芸歎氣道:“丫頭,你沒有這福氣啊。
林先生不要你啊,你還是回去當流民。”
說著,他歎了一口氣。
“流民區那群餓狼一般的光棍漢。
唉,這麼好的丫頭,不知道會便宜哪個又老又醜的家夥呢?”
鄧芸聽後,磕頭如搗蒜,連聲哀求,額頭碰地,砰砰直響。
“主人您行行好,收下奴婢吧,求求您了!
我會洗衣做飯,端茶送水,求求您,收下奴婢吧!
我不想回流民區,他們會強迫我去填房的。”
林閑於心不忍,看向張飛。
張飛卻一副袖手旁觀的樣子。
林閑心軟了。
自己勵誌匡扶漢室,如果連眼前的一個少女都拯救不了,
還談什麼造福萬民。
林閑道:“那就留下吧。”
張飛道:“這才對嘛!男子漢大丈夫,招個侍女天經地義,何必婆婆媽媽的。”
鄧芸聽了,連忙拜謝。
“謝謝主人!”
林閑眉頭一皺,道:“停!留下可以,必須聽我的話。
以後不許跪拜,不許稱我為主人。
否則,立刻逐出!”
鄧芸還要拜謝,聽了林閑的話,一下子愣在那裏,茫然地看向張飛。
不知道是該跪拜,還是不該跪拜。
張飛笑道:“還愣著幹什麼啊?快起來吧。
你家主人不喜歡俗禮,見了我大哥,也隻是拱拱手。
我大哥特許,不以常理約束。
你聽他的便是。”
鄧芸這才站起來,低著頭,手指搓著衣角,拿眼睛的餘光偷偷看林閑。
林閑是來自1800年後超級大國的公民。
身上自然帶著坦然和自信。
身材不算很高,也不算強壯,卻不卑不亢,仿佛能頂天立地。
那雙眼睛,溫柔、和善,猶如一汪春水,讓人看了如沐春風,倍感親切。
鄧芸莫名有一種感覺,這才是個人樣。
是人該有的樣子。
在兵荒馬亂、民不聊生的蒼白世界中,林閑仿佛是唯一的色彩。
一見令人矚目。
“哈哈哈,”看著鄧芸挪不開眼睛的樣子,張飛豪爽大笑。
“鄧家丫頭,既然定了,你去領一套新衣服,沐浴洗漱之後,就來伺候林先生......哦不,就來這裏當差吧。”
鄧芸看向林閑,林閑點頭。
張飛隨後領著鄧芸離去。
林閑直奔徐庶的小院。
林閑和徐庶院子,都在縣衙的旁邊,離得非常近。
林閑公開的身份是徐庶的同鄉,仆人都認識,無需通報。
林閑徑直來到徐庶的房間。
徐庶剛喝了酒,正敞開了懷乘涼,胡子拉碴,臉側又垂著幾縷碎發,看起來狂放不羈。
林閑拱手道:“軍師。”
“哈哈哈。”徐庶斜靠在榻上,一臉酒紅,指著林閑放聲大笑。
笑得林閑莫名其妙。
“軍師?”
徐庶笑道:“你小子,說你不懂禮數,你見了誰都客客氣氣。
說你懂禮數,你見了主公,也隻是拱拱手。
偏偏你小子,還這麼有本事。
當真是奇怪哉!”
林閑笑了笑,自己從小受到教育,人人自由平等,這個觀念已經根深蒂固。
處在這漢末時代,確實與眾不同。
徐庶瞪著眼,突然問道:“你是什麼人?快如實招來!”
林閑一驚,徐庶機智過人,難道被他看出什麼了?
林閑道:“我是你的同鄉啊。”
“你不是!”徐庶搖搖晃晃站起來,走到林閑跟前,抓住他的肩膀。
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林閑。
“主公貴為天子皇叔,左將軍,宜城亭侯,豫州牧,身份尊貴。你憑什麼不跪拜?”
林閑一時無語。
“當初主公親口答應,不以俗禮約束我。”
徐庶追問:“主公盡管不說,但是下麵這麼多人看著呢?
他們心裏能服氣?
日後賢士投奔過來,主公帳下能人異士增多。
你沒大沒小,你讓主公以後如何服眾?
就你有本事?”
林閑皺眉,心中不免厭惡起來。
這徐庶怎麼發酒瘋了?
劉備都沒有說話,你操哪門子心?
這時,徐庶卻走過來,摟著林閑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
“賢弟啊,你會那麼多巧工之術,你不尊禮法,你的身份其實不難猜。
但是你記住了,任何時候都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否則,到時候主公也保不了你。
以後再有人問,你就說自己是方外閑人。
你那些巧工之術,日後萬萬不可人前顯露。”
林閑心中一驚,難道徐庶已經猜到他穿越者的身份?
這怎麼可能?
顯然徐庶對他的身份有所誤會。
不過徐庶這些話,卻是善意的提醒。
林閑心中一暖,拱手道:“多謝軍師,閑茅塞頓開。”
“哈哈哈,孺子可教也!”
徐庶拍著林閑的肩膀笑道:“賢弟,你我同鄉,不需見外,日後兄弟相稱即可。”
此話正合林閑心意,拉近跟徐庶的關係。
於是拱手道:“元直兄,恭敬不如從命。”
“哈哈哈!來請坐。”
隨後,林閑在徐庶身邊坐下。
“元直兄,小弟這次來,有事相商。”
“哦,什麼事?”
“你還記得我剛來時說的話嗎?”
徐庶神色一正,“你是說曹操知道我在主公這裏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