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晚,我渾身發熱,喉嚨裏癢得厲害。
我將臉埋進冰冷的地板降溫,用牙齒咬住手腕悶住咳嗽。
不能出聲。
會影響哥哥養病,會吵到爸爸媽媽休息。
第二天一早,我頭疼得像要裂開。
我知道自己發燒了,可我一個字也不敢說。
上次我發燒,剛說了句頭暈,哥哥就說我學他裝病,吵著讓爸媽送我回鄉下。
從那以後我就記住了,這個家裏,隻有哥哥有生病的權利。
早餐桌上,媽媽把煎得金黃的荷包蛋和熱牛奶放在哥哥麵前,又端上一小碟水果。
我的碗裏隻有白粥和鹹菜。
爸爸摸摸我的頭,語氣溫和:
“天天乖,哥哥今天要考試,得補充營養。你腸胃弱,喝點粥養養。”
我立刻點頭,拿起勺子:
“嗯,我不喜歡吃雞蛋牛奶,哥哥多吃點,考個好成績。”
說完我就大口喝粥。
比起鄉下的硬饃饃,熱粥真的很好喝。
奶奶說過,做人要知足的。
吃完早飯,我主動收拾碗筷去廚房洗。
我洗得很仔細,把灶台也擦得亮亮的。
我想讓爸爸媽媽看到我能幹活,這樣他們就會高興,就會讓我一直留下。
可他們沒看我,隻忙著送哥哥出門。
沒關係,等回來看到,總會高興的。
終於等到門鎖響,我趕緊泡好茶端過去。
哥哥卻陰著臉,把書包摔在地上,指著我尖叫:
“都怪你!昨天故意刺激我!半夜還故意翻來覆去!”
“這次考砸了全是因為你!”
我愣住。
哥哥抓起那杯熱茶就朝我砸來。
杯子砸中手臂,熱水潑了一臉。
燙,很燙。
我忍不住紅了眼。
媽媽看到這一幕,沒有像往常那樣去拉哥哥。
反而站在他身邊,指著我厲聲道:
“你明知道他今天考試多重要!你就不能忍一忍嗎?非要在這時候添亂?”
哥哥聽到媽媽的話,像是得到了鼓勵,下手更重。
爸爸上前拉住:
“夠了!你少說兩句!這不怪天天......”
“不怪他怪誰?!”
媽媽揮開爸爸的手,聲音拔高,帶著哭腔:
“蘇遠舟!你以為我願意這樣嗎?”
“接天天回來,不就是圖他能讓樂樂有個出氣筒,安安穩穩讓我去賺錢?!”
“為了樂樂的藥費,補習班,我把能省的都省了。現在他考不好,努力都白費了!”
她眼淚湧出來,身體因為激動而發抖。
“要是你能多掙點,我需要這樣嗎?”
爸爸張了張嘴,垂下了手,別開了臉。
我害怕極了,忍著痛挺直背,不住哀求:
“媽媽,對不起,哥哥,對不起。”
“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我以後會更小心的,你們別生氣,別難過。”
我努力擠出一個笑,身體卻不由自主泛起哭顫。
媽媽突然停住了哭罵。
愣愣地看了我幾秒,猛地衝過來,一把將我摟進懷裏。
“天天......我的天天......”
她懷抱好柔軟。
原來被媽媽緊緊抱著,是這樣溫暖。
可這陌生的溫暖讓我渾身僵硬。
我怕自己習慣了,再也放不開。
好在媽媽很快鬆開了我。
她擦幹眼淚,捧著我的臉:
“天天,你要更聽哥哥的話,知道嗎?”
“不能刺激他,不能讓他受傷,也不能讓他難過。”
“他好,這個家才能好,你......你能做到嗎?”
我用力點頭,毫不猶豫:
“我能,媽媽。我一定做到。”
我忍著疼,去給哥哥倒了杯溫水,小心地遞到他麵前:
“哥哥,喝點水,別生氣了。我以後一定注意。”
整個下午,我更加小心翼翼,主動詢問哥哥需要什麼,把動作放到最輕。
我反複告訴自己:
要更努力保護哥哥,不讓任何人任何事傷害他。
千萬不要再想著背詩,不要再想著表現自己聰明。
我以為隻要做到這些,就能永遠留在爸爸媽媽身邊了。
深夜,我蜷縮在地鋪上,還在夢裏回味媽媽那個擁抱。
卻被一聲淒厲慘叫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