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媽媽!
我光著腳衝向臥室。
濃重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媽媽癱坐在地,懷裏抱著哥哥。
哥哥手腕無力地垂著,一道裂口正汩汩冒血。
浸紅了媽媽的睡裙,在地上漫開一灘暗紅。
“媽......”
我嚇得魂飛魄散。
媽媽猛地抬頭。
她臉上糊滿淚和汗,眼睛血紅,像不認識我一樣。
抓起地上的美工刀,朝我砸來:
“滾!你給我滾開!”
“是你!都是你害的!你為什麼要刺激他?為什麼要讓他考不好?!”
刀柄、拳頭、指甲,雨點般落在我臉上。
我連連後退,脊背撞上門框,卻一點兒也感覺不到疼。
隻有一個聲音在耳朵裏尖叫:
哥哥要死了......因為我......都是我的錯......
爸爸衝過來,抱住幾近癲狂的媽媽:
“冷靜點!快叫救護車!打孩子有什麼用!”
“放開我!我要教訓這個禍害!他怎麼不去死?!為什麼割腕的不是他?!”
媽媽在爸爸懷裏拚命掙紮。
頭發散亂,眼神渙散,完全失去了理智。
“夠了!”爸爸衝我吼道,“你出去!立刻!馬上!”
我被吼得一抖,連滾帶爬逃出了家。
我不知道在冰冷樓梯間蜷了多久,直到救護車聲音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我猛地爬起來,跟著那抹紅光,在夜裏狂奔。
摔倒,爬起,再摔倒。
膝蓋和手掌被擦破,火辣辣地疼。
可我不敢停。
我一路問,一路跑,終於找到了醫院,找到了那間病房。
門關著,裏麵傳來醫生的聲音:
“......他躁鬱症加重了,又失血過多,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
我腿一軟,跪倒在地。
媽媽正背對著門,肩膀劇烈起伏。
似乎感覺到動靜,她猛地回頭。
看到是我,她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盡,被暴怒取代。
她拉開門,幾步衝到我麵前。
我下意識往後縮。
“你還敢躲?!”
她一把揪住我頭發,另一隻手狠狠扇在我臉上。
“你這個掃把星!聽到醫生說什麼了嗎?!”
“你哥哥快死了!你滿意了?!你怎麼不去死啊?!”
二下,三下......我被打得眼前發黑,站立不穩。
卻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再躲,更不敢哭出聲。
“夠了!這裏是醫院!”
爸爸終於上前,用力將媽媽拉開。
媽媽癱在爸爸懷裏,斷斷續續咒罵著。
爸爸扶著她,看向我,眼神裏是我從未見過的......埋怨。
他沒說話,但那眼神比媽媽的打罵更讓我心冷。
心像破了個大洞,冷風呼呼地往裏灌。
“......不怪他。”
哥哥嘶啞的聲音響起,眼是從未有過的清明。
他轉向媽媽,用盡力氣說:
“媽......讓我死,這樣......對大家都好。”
接著便疲憊地閉上眼,不再說話。
媽媽像被雷擊中,癱坐在地,不住嗚咽。
爸爸紅著眼安撫她,看向我的眼裏,埋怨變成了恨意。
這一刻,我突然明白:
不是哥哥該死。
從頭到尾,該死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