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哥哥出院後,成了家裏的晴雨表。
哥哥笑,家裏就有陽光。
哥哥皺眉,烏雲立刻籠罩。
我每天小心翼翼準備他愛吃的菜,雙手捧著送到他床邊。
“哥哥,吃點東西吧,吃了才能好起來。”
他看也沒看,把頭轉向牆壁:
“......讓我死吧,別再折磨你了。”
媽媽正端著杯水進來。
聽到這話,杯子“哐當”落地,摔得粉碎。
她撲到床邊,緊緊抓住哥哥肩膀,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樂樂!你說什麼胡話?!”
“媽媽不準!你永遠是媽媽的寶貝兒子!”
轉頭瞪向我,眼裏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
“是不是你又跟哥哥說了什麼?!”
“你就不能安安靜靜,讓他好好養病嗎?!”
“別逼我送你回去!”
看著媽媽,我手腳冰涼。
我明白了,媽媽也恨我。
我必須盡快死掉,爸爸媽媽才會開心,我才不會被送走。
可我不想死得難看,不想給爸媽添麻煩。
奶奶說過,跳樓會嚇到別人,還要清理。
吃藥會洗胃,要花很多錢。
我想起鄰居家阿姨。
把自己吊起來,取下來埋下,幹幹淨淨。
我選擇周五晚上,因為爸爸第二天休息,不用請假處理我。
我把自己的地鋪收拾整齊。
穿上了最好的衣服,是哥哥嫌棄難看的公主裙。
最後一次打掃客廳,連牆角都擦了。
我翻出哥哥以前跳繩用的舊繩子,在客廳角落比劃著怎麼把自己捆緊。
正打結時,爸爸下班回來了。
他看到我拿著繩子,皺起眉:
“天天,別玩繩子,快去給哥哥熱牛奶。”
我嚇得一哆嗦,慌忙把繩子藏到身後:
“我......馬上就去。”
手心全是冷汗,我平複了一會才去。
媽媽卻因為我熱牛奶慢了,又嚴厲責備了我很久。
爸爸在旁邊看著,在媽媽要衝上來動手時,才出聲:
“算了,他就那樣。”
我心裏又冷又空。
果然,這個家不該有我。
我看著床頭那張全家福。
爸爸抱著哥哥,媽媽摟著爸爸胳膊,三個人都在笑。
看,沒有我,他們笑得多開心。
夜深人靜,我拿起繩子,再次走向那個角落。
這一次,我沒有猶豫。
緊緊捆住自己手腳,把脖子也套進繩子裏。
然後靠著牆,用盡力氣一點點往下蹭。
繩子勒進皮肉,呼吸開始困難。
很疼,很難受。
我拚命想爸爸媽媽對的我好,給自己打氣。
想爸爸給我的糖,想媽媽的懷抱。
可糖總泛著血腥味,懷抱總是很短暫。
很快就想完了。
我越來越喘不過氣。
然後,我開始想奶奶。
想她讓我睡在豬圈,冬天冷風灌進來,凍得我發抖。
想她讓我吃餿掉的飯,我拉肚子拉到虛脫,她罵我蠢貨。
想她拿著藤條,因為我做飯打碎了碗,抽得我背上全是血痕。
我不要回去,死也不要。
這個念頭給了我最後力量。
我憋住口氣,用盡全力往下沉......
第二天一早,媽媽在臥室喊:
“天天,快給哥哥倒溫水!磨蹭什麼呢?”
沒有回應。
媽媽的聲音帶上了怒氣:
“蘇天天!你聾了嗎?非要我喊幾遍?!”
依舊沒有聲音。
媽媽從臥室走出來,臉上滿是不耐煩:
“我跟你說話你聽不見是不是?皮又癢了......”
聲音戛然而止。
她看到了被繩子捆住,臉色青紫的小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