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明德的臉,由紅轉青,由青轉白。
他撿起那張紙,手抖得比林晚還厲害。
“林晚!這、這...你給我解釋清楚!”
“假的!是偽造的!”
林晚尖叫一聲,撲過來就想搶。
我搶先一步,把紙拍在引擎蓋上,鐵皮發出“哐”一聲響。
“是不是偽造,報警查一下就知道。”
我看著林晚那張慘白扭曲的臉。
“開房要身份證,警察叔叔一調記錄,什麼都清楚了。”
“你敢報警?!”她眼神裏終於露出恐慌。
“我為什麼不敢?”我笑了,“你都不怕丟人,我怕什麼?”
“王主任!”林晚猛地轉身,又抓住王明德,眼淚洶湧。
“您要給我做主啊!他這是汙蔑!是報複!”
“他...他生意失敗,欠了一屁股債!就想用這種下作手段逼我拿錢!”
“他還家暴!您看...”
她忽然擼起自己的袖子,露出小臂上一塊淡淡的淤青。
那是我上周拉架時不小心碰的,為了買一個包。
跟我媽吵起來,差點把我媽推倒。
現在,成了她指控我的“證據”。
我看著她的表演,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冒上來。
這女人,不僅心變了,連血都是黑的。
我從副駕駛座底下,拽出一個邊角都磨破了的舊帆布包。
從裏麵掏出一個塑料袋,解開。
裏麵是一遝用橡皮筋捆好的、顏色發黃的紙。
最上麵一張,是郵局彙款單的複印件。
生活費,資料費,考研培訓費...。
我把這遝單子,也拍在了引擎蓋上。
就放在酒店收據和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旁邊。
“林晚。”
我的聲音不高,但周圍太靜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還認得這些東西嗎?”
她死死盯著那些彙款單,像見了鬼。
“當年你爹媽沒了,你跪我魚攤前,一把鼻涕一把淚。”
“你說你想讀書,想讀出個人樣,不想一輩子被人瞧不起。”
“老子信了。”
“我起早貪黑,淩晨三點去碼頭接貨。”
“白天蹲在市場,一身魚腥味洗都洗不掉。”
“掙的錢,除了留點吃飯,全寄給你了。”
“你說學校食堂菜差,我天天熬魚湯。”
“騎一個多小時車給你送到學校,怕涼了,揣懷裏捂著。”
“你說參考書貴,我戒了煙,省下錢給你買。”
“我爸媽罵我傻,說供個白眼狼,我說林晚不是那種人。”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
“老子這個臭賣魚的,用一身腥,一分分攢,硬是把你供成了林教授。”
“你就這麼報答我?”
“用老子的錢,買裙子穿給野男人看?”
“用老子買的床,跟野男人滾?”
林晚張著嘴,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沒了。
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晃了晃,眼看就要軟下去。
王明德趕緊扶住她,臉色難看至極。
他看看那些鐵證如山的彙款單,又看看麵無人色的林晚,眼神複雜。
“林老師...你...你先冷靜,去休息一下...”
“快!送林老師去醫務室!”他朝旁邊幾個看呆的女老師喊道。
林晚被攙走。
我以為,撕破臉之後,就是一拍兩散。
她走她的陽關道,我蹲我的臭魚攤。
頂多財產上扯扯皮。
可我錯了,大錯特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