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如意正對著銅鏡摘下耳鐺,眉宇間帶著擔憂。
“也不知道大哥的傷嚴不嚴重。”
回府之後,母親就讓她回房別添亂,不一會,母親也回了明遠堂,想必大哥應當無事。
她似乎想到了什麼,由憂轉喜,轉身拉起柳姨娘的手:“對了,娘,你本來擔心我出門會受了風寒,可你不知道,幸虧聽了嫂嫂的建議,今日出門這一趟真是值的。”
“你不知道,那栗子糕又多好用,這幾個月大哥都不理我,今日帶了栗子糕去,他很是喜歡,果然吃了。”
柳姨娘年過四十,年輕時生的溫婉動人,是老侯爺偶然救下的孤女。
她看著女兒激動的模樣,察覺了這話其中的關竅:“如意,你是說,今日夫人特意讓你帶了栗子糕給侯爺吃?”
溫如意邊說邊用手比劃:“是啊,嫂嫂一定是怕自己帶大哥發現,借我的手想給大哥一個驚喜呢,大哥吃的那叫一個開心。”
“唉,也不知道我何時能嫁這樣一個如意郎君,能像兄長待嫂嫂的十分之一,我也知足了。”
柳姨娘憐愛地摸了摸自家傻女兒的頭發,隻覺得今日的事處處透著古怪。
此時的蘭苑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主屋的大門敞開,侍女個個神色凝重,不斷有人端著浸滿血水的銅盆出來,沈溪言不顧勸阻,執意守在門口。
她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他為自己受傷,她今日還......
她的視線追隨著下人們進進出出,心如刀絞,思緒混亂如麻。
屋內不斷傳出溫越隱忍的悶哼聲。
“不是說沒傷到要害,怎地流了這許多的血。”沈溪言再一次被衛奕攔在門口。
“夫人,何老是神醫的徒孫,將軍定會無事的,您要實在不放心,末將進去瞧瞧是什麼情況,再向夫人稟報。”
“嗯,那就有勞衛將軍了。”
“夫人言重了。”
衛奕剛進屋,就傳來溫越隱忍又壓抑的聲音:“......衛奕,告訴夫人,我沒事,不用擔心。”
沈溪言傷了眼睛之後,耳力漸長。
她下唇被咬得泛白,眸中含淚,下意識握緊了榴花的手,聲音顫抖:“榴花,扶我去書房。”
榴花一臉疑惑:“夫人,現在去書房做什麼?”
“給兄長去信,替夫君報仇。”
屋內床榻之上,溫越麵色蒼白如紙,受傷的肩胛處已經被包紮得嚴嚴實實。
不一會便有侍女從窗戶處,將方才端出的染血的銅盆接進來,又從正門端出去。
府中的老大夫何老早已經收拾好了藥箱,卻被扣在屋內,他等的犯困,不住的打盹,溫越也沒打算放他離開。
衛奕趁著開門的瞬間,瞥了一眼屋外,卻發現哪裏還有沈溪言的身影。
他一驚,隨手扯過門口一個的護衛想問問,卻沒拽動,他抬眼打量,是個麵容清秀的年輕人,看著臉生,身量高挑。
衛奕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問到:“夫人呢?”
“不知。”
“唉?你!”
“將軍,屬下好像聽說夫人要去寫什麼信,替侯爺報仇。”另一護衛搶答道。
衛奕投去讚賞的一眼,拍了拍其肩膀:“你機靈多了。”
他扭頭進屋,望向雙目緊閉的溫越,一臉無奈:“行了,別裝了,人都走了。”
溫越聞言瞬間睜眼:“什麼?”
他從榻上竄起來,剛包紮好的傷口因為劇烈的動作又隱隱透出血色,他喉嚨腫著,說話還有些含糊不清。
衛奕重複了一遍門口護衛的話,隨後擺擺手,讓侍女們退下。
完了,玩脫了。
何老被驚醒,瞅見溫越又掙開了傷口,語氣不悅:“胡鬧!縱然未傷在要害處,畢竟以血肉之軀硬挨了這一刀,血也不是白流的,還不躺好。”
溫越很是配合,衛奕訕笑一聲湊上前:“何老,這事可千萬不能讓夫人知道。”
頭發花白的醫者愣了一下,渾濁的眼裏閃過狡黠的光,手中的動作卻未停,卻是衝著溫越說道:“什麼事?是侯爺吃栗子糕過敏的事?”
“還是......侯爺這傷本就不重,卻為了掩蓋過敏硬生生挨了一刀的事?”
“還是先前讓老朽撒謊傷了根本的事?”
衛奕被噎的臉紅脖子粗,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最後瞪了一眼床榻上的罪魁禍首。
這都什麼事!
何老包紮好,溫越還直愣愣望著床幔發呆,他歎了口氣:“這些都好說,你和你兄長是我看著長大的,如今就侯府剩你一個男丁。”
“隻一點,這過敏不是鬧著玩的,怎麼就是不聽勸!幸虧今日吃的不多,若是在貪那一口,喉嚨腫得在厲害些,堵住了氣,那可是要窒息沒命的!唉......”
他轉身欲走,又扭頭回望,滿麵無奈:“侯爺,老朽能走了嗎?”
溫越歉意一笑,點了點頭。
何老走後,溫越眉心緊蹙,衝著屏風外的衛奕說道:“對外,還是要說的嚴重些。”
衛奕一愣:“你還沒玩夠?”
溫越垂下眼簾,掩去眸底複雜的神色,聲音沙啞:“就說是刀鋒入肉三分,運氣好,才沒傷了心脈,元氣受損,要好好靜養。”
“周宣禮的事,往朝中幾個老禦史那捅一捅,鬧得越大越好。”
衛奕抱著胸,嗤笑一聲:“怕不用那幾位出手,你信不信,若夫人那信送出,沈行就能攪和的天翻地覆。你到底想做什麼?”
溫越沉默片刻,眼角微紅:“北疆戰況如此慘烈,我隱約覺得,不止是天災,還有人禍。”
衛奕收斂了玩笑的模樣,神色凝重起來:“你查到什麼了?”
溫越苦笑一聲,搖搖頭:“暫時沒有,之前派去的探子說,醉玉背後之人,和周家脫不了關係,周宣禮又三番五次找侯府麻煩,這其中必有聯係,戶部,可是掌管天下錢糧的地方。”
“我想看看,周家背後到底是誰。”
溫越多說一句,衛奕的眉頭就緊上一分,他垂著頭,手指攥住又鬆開,反複幾次後,在抬眼,眸底一片血紅。
“若真是人為,北疆數萬將士豈不枉死。我父、老侯爺和世子,豈不是死於自己人之手?”
溫越閉上眼,努力控製著情緒:“衛奕,這隻是猜測......”
身前‘撲通’一聲悶響,溫越眼睫微顫,睜開眼,隻見衛奕直挺挺跪在了自己麵前。
“你這是做什麼?”
衛奕喉結滾動,聲音破碎沙啞,眼裏滿是悲憤:“將軍,若最後查實,北疆一戰真是有人故意斷了糧草,從中蓄意陷害,請將軍允許末將為父報仇,替枉死的將士們討回公道。”
說罷,他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溫越怔了一下,立即掙紮起身,鄭重地扶起衛奕,眼裏滿是肅殺:“若真有那一日,不用你開口,我也定會手刃仇人。”
衛奕起身抹了一把臉,沉思幾秒:“我本以為你行事荒唐,現在看來是我小瞧你了......你越來越像他了。”
溫越眉梢一挑,嘴角勾起一抹輕鬆的笑。
像他?是嗎?
若是兄長,定會做的更好。
“好了,夫人還等著你回稟呢,別苦著一張臉。記得說的嚴重些,好讓她多心疼心疼我......”
衛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