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渡劫,渡什麼劫?
爺爺總是這麼神叨,說了好多話我都聽不懂。
他沒有繼續解釋下去的意思,走到棺木前麵,低頭往下一看。
等我跟上去的時候,又懵了。隻見那棺材裏麵空空如也,哪有什麼女屍啊,就是一個空殼子。
而且那棺材也不再發亮,好像花紋裏的力量都被抽空了似的,色澤變得黯淡,甚至表麵還炸出了很多裂紋,漆麵也開始剝落了,變成了一具腐棺。
我感到匪夷所思。起初見這口棺材的時候,感覺它漆麵如新,跟現打的一樣,為什麼才這麼短的時間就......
爺爺看出了我的疑惑,深深朝我本命玉上撇了一眼,
“極樂棺,原本就是用來替她養魂的。”
如今養在裏麵的魂魄已經離開,這棺材自然就沒用了。
說完爺爺拎出一個包袱,從裏麵取出了不少汽油,澆在棺木上,一把火將它點燃。
在汽油的助燃下棺木燃燒得很快,冒起了一股濃黑的煙柱。奇怪的是那種濃煙的味道不僅不臭,還散發著一股很好聞的幽香。
爺爺拍了拍手,靜靜站在棺木前麵。
火光把他的老臉映照得閃爍不定,爺爺站了很久,知道火光漸漸熄滅,那棺材也被完全燒成焦炭,他似乎了解了一件很大的心事,長歎一聲,扭回頭來對我說,
“邢斌,你應該有很多問題想問吧?”
我何止有很多問題想問,整個腦袋都迷成漿糊了。
爺爺曾經說過,這木棺是用來給天陽女養魂用的,為什麼棺木打開後,裏麵根本沒有屍體。
那道進入我本命玉的紅色氣息代表著什麼?
還有狼妖,為什麼它剛撬開棺材,就死得這麼淒慘?
爺爺笑了笑,平靜的眼神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狡黠,“實話告訴你吧,這裏本來就是我布置的一個陷阱。”
天陽女的魂魄太虛弱了,光靠她自己,根本就無法破棺。
“破棺的時候,她需要吸收很多外來的力量,而狼妖,恰好就是最好的獻祭品!”
“嘶......”
我倒抽一口涼氣,也就是說,爺爺早就知道狼妖會出現,也早就預料到狼妖一定會開啟極樂棺?
“是啊,不這樣的話,天陽女很難有出頭之日。”
爺爺微微歎息了一聲,揉了揉我臉上和狼妖搏鬥留下的淤青。
我直接就不幹了,這不坑孫子嗎!
“既然你早就知道這些事,為什麼還要故意離開,讓我一個人守在這兒,最起碼應該先提醒我一聲吧。”
“有些事,一旦說出來就不靈了。”
爺爺擺手打斷了我,一臉的嚴肅外加認真,“而且,如果你連這小小的一關都過不了,又該怎麼扛起邢家祖上的大旗......如果橫豎都要死的話,還不如直接把小命留在這裏。”
我表示聽不懂,纏著爺爺要他把話講明白。
爺爺沉聲搖頭,“有些事我不能講,提前告訴你這些事情沒好處,等時機到了,你自然就會明白。”
我,......
攤上這樣的爺爺我還能說啥。
打從記事起,爺爺給我的感覺就特別神秘,脾氣怪不說,還又臭又倔,每次說話都跟擠牙膏似的隻說半截。
我已經習慣了,見爺爺不肯說,我也懶得再問,甩甩頭說那爺,咱們回家吧。
爺爺還是搖頭,說自己得走了。
“上哪兒?”
“去一個普通人到不了的地方。”
爺爺並沒有把話說的太詳細,隻是把手搭在我肩上,用前所未有的認真語氣交代了幾句話,
“邢斌,你這童子命格是個大麻煩,命中注定要受三災九劫。”
雖然爺爺想盡各種手段讓我安穩地活到了今天,可在我把本命玉交出去的那一刻,這些布置就沒用了。
“接下來你會麵對極大的考驗,能不能活下去,還得看自己的造化。”
其次是天陽女,她的魂魄出棺之後,已經融入了我的本命玉,“現如今她還很虛弱,沒辦法現身出來見你,往後你要繼續幫她養魂,並且保護好她。”
“......”
我很無語,這是徹底賴上我了?
“命中注定的東西,你躲不掉的。”爺爺看向我的本命玉,眼簾低垂,語氣中透著陰沉,
“她來自靈族,身份太特殊了,最好不要把天陽女的存在告訴任何人,否則一旦被那幫人知道,肯定會想盡辦法來搶奪......”
“等等,那幫人是誰?”
爺爺還是不肯說,擺手道,“這些秘密要靠你自己慢慢去挖掘,我不能告訴你太多,老邢家背負的麻煩已經夠沉重了,假如你真有這個機緣,就靠自己的能力,慢慢去尋找答案吧。”
我被爺爺說得一愣的,神情恍惚。爺爺卻不說話了,深深看了我一眼後,拎起了隨身的包袱,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爺,你這到底是鬧哪樣啊,去哪兒也不肯說,讓我怎麼找你?”
我本能地想要追上去,可爺爺的腳步特別快,我根本追不上。
幾個呼吸的功夫,爺爺已經走到一個土包上,被山裏的濃霧遮掩了身形。
淒冷的夜風中,飄蕩著他淡淡的話,“之前教過你那些本事,要學著慢慢去感悟,以後不要嘗試著再找我,我去的地方,你現在根本去不了。”
“下山後,你要一把火燒了老房子,從此就當沒有我這個人存在。”
“去城裏生活吧,那裏才是你的未來。”
爺爺的叮囑聲依舊徘徊在耳邊,可他人已經融入夜幕,徹底不見了。
我忽然感覺心很空。
從小到大,唯一陪伴我成長的親人,就隻剩下爺爺。
為什麼他要拋下我獨自離開,到底有什麼苦衷是不能對我說的?
我呆坐在地上,一個人傻愣到天明。
爺爺走後,我該去哪裏?
不知道隔了多久,直到天色微微亮起來,我才緩緩起身,按照爺爺的叮囑,朝山下老宅子方向走去。
不知道爺爺為什麼要做出這種決定。
但他從來沒騙過我。
我在爺爺庇護下過了二十三年,到今天,也時候學會長大獨立了。
很快我就收拾好了心情,緩緩走向老宅。
可剛走了一半,忽然聽到背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回頭,我看見樹叢下蹲著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把腦袋藏在草叢裏,撅著半截屁股,姿勢特別扭。
“出來吧,藏頭不顧尾,你也不怕遇上泰迪!”
我好氣又好笑,問蝠爺跟著我幹嘛。
它從草叢裏麵蹦出來,捋著胸口黃毛說,“小弟,你要進城,能不能算上我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