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視台演播廳,燈光璀璨。
林清穿著嶄新的白裙,別著“感動人物”勳章,粉底蓋不住她眼底的恐懼。
我坐在角落,懷裏抱著被黑布包裹的樂樂遺像。
“老陳……”林清哀求地看著我,“能不能別帶那個上去?算我求你……要是讓別人知道樂樂的事,我這輩子就毀了!李天賜那孩子今天也在,別讓他有負擔,那是樂樂生命的延續啊!”
“生命的延續?”
我隻覺得荒謬。
在她眼裏,李天賜是藝術品,樂樂是廢料。
“放心,我隻是想讓樂樂看看媽媽的榮耀。”
訪談開始,林清在雷鳴般的掌聲中講述她的艱苦與奉獻,台下觀眾熱淚盈眶。
主持人激動地宣布:“有請林老師資助的天才少年——李天賜!”
一個十六七歲、文質彬彬的少年走上台,和林清相擁而泣,上演了一出“母慈子孝”。
主持人問:“天賜,聽說三年前你生了一場大病,是林老師把你救回來的?”
李天賜重重點頭:“是的!三年前五月底,我突發急病,是林媽媽連夜送我去省城第一醫院,寸步不離守了我整整一個星期,我才撿回一條命。”
台下的我,腦子裏“轟”的一聲炸開了。
三年前,五月底。
省城第一醫院。
樂樂在省立兒童醫院去世,時間也是三年前的六月初。
這兩個醫院,隻隔了兩條街!不到一公裏!
我渾身血液逆流。
那時候我找不到骨髓絕望求救,她說她在“大山深處沒信號”。
原來她就在隔壁街,給另一個沒血緣的孩子削蘋果、擦身子!
我抱著遺像衝上舞台,一把推開阻攔的主持人,扯掉黑布。
樂樂那張黑白笑臉突兀地出現在大屏幕前。
全場嘩然。
林清嚇得癱軟在地:“老陳!你瘋了!”
我死死盯著李天賜:“你說!你在哪個醫院做的手術?”
“省……省立第一人民醫院……”少年被嚇壞了。
“林清一直陪著你?”
“是……寸步不離……”
“哈哈哈哈!”
我狂笑出聲,眼淚湧出。
“寸步不離!就在幾百米外,樂樂疼得打滾喊媽媽,而你在陪別人!”
“林清!你睜眼看看!”
我把遺像懟到她麵前。
“他在你隔壁那條街死了!死的時候還在喊你的名字!所謂的‘沒信號’,隻是怕我打擾你照顧這個天才!”
林清崩潰地捂著臉:“我不知道他在那個醫院……我以為隻是發燒……天賜情況危急……”
“借口!”
我掏出一張拍立得照片,狠狠砸在她臉上。
那是樂樂生前最後一次偷偷溜出病房拍的。
背景是醫院花園,角落裏拍到了一個穿碎花裙的女人,正牽著一個高個子少年的手散步,手裏提著樂樂想吃卻吃不到的奶油蛋糕。
照片背後是樂樂歪扭的字:【我看見媽媽了,她在陪那個哥哥笑,她沒看見我。】
“樂樂看見你了。”
我俯身在她耳邊,說出那個讓她萬劫不複的真相。
“樂樂那天去了第一人民醫院碰到你了。他在電梯口看到你了,喊了一聲‘媽媽’。”
“但你正忙著給李天賜擦汗。你回頭看了一眼,然後皺著眉對保安說——”
“哪來的小光頭,醜死了,嚇著我的學生了,把他趕走。”
林清的瞳孔瞬間放大,喉嚨裏發出咯咯的窒息聲:“不……那個小光頭……是樂樂?!”
巨大的悔恨與恐懼瞬間衝垮了她。
大屏幕的特寫鏡頭裏,這位“最美教師”對著兒子的遺像,張大嘴巴,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悲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