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晚,我扛著鋤頭回家,卻見屋裏沒點燈。
我的心咯噔一下,走到炕邊,伸手一摸。
小安果然又發燒了!
顧不上渾身的酸痛,我用棉被將小安一裹,抱起來就往衛生所衝。
衛生所的值班醫生一看小安的情況,臉色就變了。
他迅速檢查了一下,眉頭緊鎖:“這次情況很不好!高燒驚厥前兆,必須馬上送縣醫院!我們這裏處理不了!”
縣醫院......二十多裏夜路,還是這種天氣......
見我臉色煞白,醫生也急了:“你愛人蔣團長不是來視察了嗎?讓她派車!吉普車開得快,半小時就能到!”
我嘴角扯出一個苦笑。
“她不會同意的。有規定,戰備車輛不能私用。”
“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這可是他親兒子!”
我閉了閉眼,還是想去試一試,背起小安,朝著招待所的方向跑去。
可等我趕到時,她的警衛員卻說,她剛開車火急火燎地出去了。
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難道這是天意?
絕望之際,一道車燈由遠及近。
是一輛運送物資的軍用卡車,正準備連夜返回縣裏駐地。
他們知道了我的情況,二話沒說就讓我們上了車。
車子剛在醫院停穩,我就抱著小安跑了出去,餘光正好瞥見旁邊一輛我再也熟悉不過的吉普車。
隻見蔣明春從車裏抱出一個孩子,許衛國也緊隨其後。
她轉身時,正好看到了我,也看到了剛剛駛離的卡車。
她把孩子遞給許衛國,讓他們先進去,自己卻一臉怒氣地走來。
“誰讓你動用團長丈夫的身份,私自調用部隊運輸車輛了?”
“蔣團長,你看清楚了,那是運輸連執行完任務返程的順風車,不是您的專車。”
蔣明春臉色更沉:“就算是順風車,你身為團長家屬,就應該自覺避嫌!我一個女團長,那麼多雙眼睛看著呢!你讓別人怎麼想?會覺得我蔣明春的家屬在搞特殊!”
“搞特殊?”
我自嘲道:“那你懷裏抱著的是誰的孩子?”
“您用公車載他的孩子來看病,就是緊急情況,特事特辦。我搭個便車送我女兒來救命,就是搞特殊,影響不好。”
“蔣團長,您的原則,還真是靈活得很。”
“你!”蔣明春被我噎得一時語塞。
“他的情況不一樣!他老婆是因公犧牲,自己又是個文弱書生,組織有責任照顧他們!這是原則性問題!而你,你是我的丈夫,你......”
“夠了!”我厲聲打斷她,聲音因為疲憊而嘶啞。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從你把我的名字一次次從名單上劃掉開始,從你把我安排到最苦的地塊開始,從你連一盒退燒藥都不肯批給女兒開始!你早就沒資格管我了!”
蔣明春被我的態度徹底激怒,上前一步,強硬開口:
“周揚!注意你的態度!我是你的妻子,是小安的母親!就憑這兩點,我就有資格管你!”
“你立刻回去,寫一份深刻檢查,把事情經過、動用車輛的原委,給我交代清楚!”
我看著她怒意的臉,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妻子?母親?你哪點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