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天的午後,沒有人知曉父子二人談論了什麼。
隻是知道真相後的顧潭整個人像是泡進了一潭死水裏,眼神陰森冷漠,嘴角偏還噙著一抹淡笑。
這模樣,看得顧侯爺心裏直發毛。
五年前,父子二人同朝為官時,每次兒子露出這個表情,他就知道又有人要倒黴了。
“老二,你聽著,邊境戰場的事我本想瞞著一輩子,這是皇家絕對無法容忍泄露的秘密,為父也不需要你去做什麼,當年的事已經過去了,就讓他消逝在塵埃裏吧。”
顧潭笑了,“爹,這事你為什麼不早些告訴我?難道你還沒發現,章九河根本就不是諂媚惑主的小人,他的目的也不是為了鞏固國師的超然地位。”
“他要的,是整個江山啊。”
顧侯爺震驚地轉過身,“不可能,我和章九河接觸過很多次,他就隻是個沉醉煉丹的方技之士。他或許有野心,可那隻是浮於表麵,他要的是被萬人稱頌的仙師高位。”
顧潭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他爹和嶽父也是心大,該說不愧是一根筋的武將嗎,兩人的做法居然默契的可怕。
如果這事早點讓他知道,或許這五年裏還能為家族籌謀一條全身而退的道路。
當然,這話就不必說出來了,父親年紀大了,這些糟心的話還是得少聽。
“爹,從現在起,一定要讓宮裏的探子盯緊章九河,老皇帝那邊可以撤些人手,我們一定要盡快知道章九河真正的目的。”
話音剛落,顧潭眉心微皺,又想起了一點,“冷宮那位七皇子,也讓人盯緊些吧,他的生母畢竟也是個被西南小族獻進宮的苗疆女子,身份用得好了,也是把難得的尖刀。”
已經過了十年了,那女子生下七皇子便病逝,而七皇子三歲便惹怒皇帝被趕進冷宮,這麼些年,京城的人幾乎都快忘記他的存在了。
顧潭深知被所有人遺忘的存在,要麼無害如水,要麼隱忍似蠍。
希望那位七皇子不會是後者。
顧侯爺終於明白了局勢的嚴峻,他拍了怕兒子的肩膀,“你放心休息吧,為父會處理好的。”
“謝謝爹,也請爹替不孝子多操心三日後的宴會。”
————
三日後,威武侯府。
王瑛手裏抱著精致小巧的禮盒,乖巧的跟在母親身後。
為了表示自己的誠意,禮物都是他親自拿著,而不是讓身後的下人代勞。
徐敏玉剛帶著兒子進入花廳,就聽見幾道耳熟的聲音,她嘴角微不可查地抖了抖,心道這群人又開始了。
武如月隻是離開了京城五年,可這不代表她就換了個人啊。
考慮到侯府沒了老夫人,所以被邀請的賓客都很自覺的沒帶家中老人,當然,也有可能是不想給侯府這個麵子,所以來的婦人要麼是家中沒有話語權的小媳婦,要麼就是武如月徐敏玉這樣的同齡人。
禮部侍郎的夫人張氏正好笑著說到西南,“......聽說西南那邊民風剽悍,也不知道侯府貴女如今長成什麼模樣。”
說罷,她又狀似說錯話似的抬起帕子輕輕捂嘴,“哎呀,我這麼說也不太對,二夫人出身武將世家,定能降服驃男悍女。”
話音剛落,花廳裏一陣輕笑。
這話嘲諷的已經很直白了,就差沒直說武如月性子凶悍了。
但是......
徐敏玉將目光轉向坐在主位上的武如月,心裏思索著她究竟有沒有聽懂。
畢竟這個女人,從小就一根筋不轉彎,也不知道這五年到底有沒有長進。
武如月哈哈一笑,頗有些俠女的豪爽,“我還沒你說的那麼厲害,不過如今西南百族早就已經奉聖上為主,那邊也有官員傳遞聖上旨意教化民眾,張夫人你這麼說有幹政之嫌,以後還是別提了。”
徐敏玉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果然,武如月這個腦子,就算再過五十年也不會變。
乖乖跟在娘親身後充當背景板的王瑛也驚了一瞬,心道這位二夫人倒是個心胸豁達的,跟尋常京中貴婦完全不同。
這麼好的人,後麵聽了他的道歉,應該也會原諒他吧?
“張夫人臉色怎麼看起來不太好,是不是害怕了?”武如月起身安慰似的拍了拍張夫人的手,“別緊張,你們來之前就說了都是好姐妹,肯定不會有人把這番幹政的言論傳出去的。”
自稱是好姐妹的花廳眾夫人們:“......”
這也就是句麵子話,你還真信??
一時間,各位夫人隻能尷尬地笑著提一些天氣飲食珠寶之類的無害話題,根本沒人敢繼續嘲諷武如月這個愣頭青了。
誰知道她究竟是真蠢還是大智若愚?
“二夫人,幾年不見,可還記得我?”徐敏玉笑著走上前招呼,身後的王瑛也跟著行了個晚輩禮,“二夫人安好。”
武如月眼睛一亮,“你是徐姐姐?快六年沒見了,你比之前更溫婉美麗了。”
“你也還是同五年前一樣耀眼,怎麼樣,回西南守喪的五年,有沒有成就一番你的女俠夢?”
徐敏玉這番話就是故意在幫武如月架梯子,讓人更為相信侯府婚貼的真實性。
武如月確實性格直爽,但她也不是真傻,雖然很多時候聽不明白那些彎彎繞繞的話,但誰對她好她還是能分辨出來的。
“當初確實想試著做行俠仗義扶危助困的女俠,但在京城根本不可能實現這個夢想,所以我才跟著父親和弟弟回了西南老家,這五年也算圓夢了吧,現在帶著芙兒回來,我心中也無甚遺憾了。”
武如月狀似回憶過往,僵硬地捏著帕子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淚水。
“說起往事,當年生母病逝前提出想要看著我成親,我們兩家便辦了簡易的婚宴,本想著成親還能給娘親衝衝喜,誰知道她也沒挨過幾天,前腳扶靈剛走,後腳顧潭又出事了,唉......”
徐敏玉安慰似的拍了拍武如月的手,“這幾年可真是苦了你了,現在帶著孩子回來就好,有侯府撐腰,你們娘倆便不會被人欺負了。”
兩個人一見麵就開演,絲毫不顧周邊人的眼色。
花廳眾夫人:“......”
誰信這番鬼話,明明就是無媒苟合,還扯這麼一大堆理由。
隻是在心裏吐槽歸吐槽,麵上還得裝一裝,不然誰知道武如月這個愣頭青又會給她們扣什麼大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