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貴妃宮裏出來,我的膝蓋已經發腫。
手裏捧著那幾箱沉甸甸的經書,還要忍受過往宮女太監們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看什麼看?沒見過美女搬磚啊?”
我在心裏罵了一句,臉上卻還得維持著那副淒淒慘慘戚戚的模樣。
但其實這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之中。
貴妃囂張跋扈,六皇子睚眥必報,青櫻嫉妒成性。
隻要我表現的柔弱,他們就會變本加厲地撲上來撕咬。
而我,要的就是他們“變本加厲”。
回到碎玉軒,連口熱茶都沒有。
伺候的宮女早就跑沒影了,隻剩下滿桌子的冷羹殘飯。
這宮裏的人,都是看碟下菜的勢利眼。
皇上昨晚沒碰我,貴妃今天又罰了我。
在他們眼裏,我這個“宛嬪”,不過是個隨時可以丟棄的贗品。
我也不惱,自己動手生了炭火,烤了烤僵硬的手指。
然後,磨墨,抄經。
深夜,碎玉軒的大門被人推開。
我以為是蕭成又來發瘋,沒想到進來的卻是青櫻。
她穿著一身華麗的皇子正妃服製,頭上戴滿了金翠首飾,生怕別人不知道她現在多得寵。
“喲,姐姐還在抄呢?”
青櫻掩著鼻子,嫌棄地踢了踢地上的食盒。
“嘖嘖,這飯都餿了,姐姐怎麼吃得下?”
她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裏滿是惡毒。
“姐姐以前在尚書府,可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
“如今為了榮華富貴,竟然淪落到這個地步,真是讓人心疼啊。”
我沒理她,繼續低頭寫字。
青櫻見我不搭理,臉色一沉。
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打翻了我手邊的墨汁。
“嘩啦——”
黑色的墨汁濺了我一身,也毀了我剛抄好的一疊經書。
“哎呀,手滑了。”
青櫻誇張地叫了一聲,臉上卻掛著幸災樂禍的笑。
“姐姐不會怪我吧?”
我放下筆,緩緩抬起頭。
青櫻看著我的臉,眼底閃過一絲嫉妒。
“別裝了!”
她突然湊近我,壓低聲音惡狠狠地說。
“你以為畫個死人的妝,就能一直勾引皇上?”
“我告訴你,貴妃娘娘早就看你不順眼了。”
“明天的賞花宴,就是你的死期!”
說完,她得意地大笑幾聲,轉身欲走。
走到門口,她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我一眼。
“對了,六殿下讓我給你帶句話。”
“隻要你肯跪下來求他,做他的通房丫頭,他或許還能保你一條小命。”
“否則,你就等著給那個死鬼皇後陪葬吧!”
青櫻走了。
碎玉軒重新恢複了死寂。
我看著滿地的狼藉,和被墨汁染黑的裙擺。
並沒有像她想象中那樣崩潰大哭。
相反,我笑了。
我叫來一早收買的小太監小德子,他是我用皇帝賞賜收買的眼線。
“皇上明日下朝後,是不是會經過禦花園的梅林?”
小德子點頭:“是,皇上每逢初一都要去梅林思念先皇後,雷打不動。”
“很好。”
我走到梳妝台前,看著鏡子裏那張略顯憔悴的臉。
這一次,我要畫的不是普通的“白月光妝”。
而是先皇後臨終前那一刻的——破碎隕落妝。
毫無血色的麵龐,眼下淡青色的陰影,幹裂的嘴唇,還有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死氣。
像極了那朵即將零落成泥、讓皇帝抱憾終身的梅花。
六皇子,貴妃?
你們可知道美貌若沒有心機做輔佐,是原罪。
若有了心機,便是最鋒利的殺人刀。
賞花宴?
既然你們急著送死,那我就成全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