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言述沒有和沈昭月爭論。
他隻覺得有些心累,若是此刻換做謝泠姝在這,她肯定會覺得這點白銀根本沒有省的必要。
他向來心疼沈昭月出身,原想著給她時間適應,她不懂的,他慢慢教她便是,但如今看來,她根本沒有將他的話聽進去。
眼見男人神色微沉,一臉頭疼地扶額,沈昭月心下一慌,“言述......我是不是做錯事了?”
“你跟我說,我改就是,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她聲音帶上幾分哭腔,眼眶也跟著泛紅。
看她這樣,顧言述雖是還有幾分心煩,也不好再發作。
他走近些,伸手在她頭頂撫過,溫聲哄道,“罷了,是我不好,這件事本就該我自己去做。”
“你不生我的氣嗎?”沈昭月依舊怯怯地仰頭看他。
她的眼神慢慢都是依賴,像隻迷茫的小兔望著唯一能保護她的英雄。
對上這眼神,顧言述無奈歎口氣,“本來也沒怪你。”
隻是有點心煩罷了。
他如今剛到長安,陛下特意給了他時間休整,所以眼下他還有時間親自解決這些事。
可之後呢?
他總不能一邊忙朝事,一邊還得分心解決宅中之事吧?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顧言述淡笑著在她臉側輕啄一下。
他動作溫柔依舊,好像真的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沈昭月鬆了口氣,乖巧點頭應下,“那你快些回來,晚上我給你做些你愛吃的菜。”
“府中有廚子,你不用事事親力親為,好好休息就是。”顧言述隨口應了一句,便拿著顧家信物快步出門。
他一走,沈昭月麵上的笑意瞬間塌下。
她明明是一片好心,怎麼搞得好像是她搞砸了所有的事?
她雖是農戶女,卻也知道情義貴重。
謝泠姝都這麼有錢了,又和顧言述青梅竹馬,為什麼就非要在他們最缺錢的時候咄咄逼人?
她又不差這點銀子。
現在她好心幫言述省錢,反倒被她胡攪蠻纏鬧得裏外不是人了。
——
謝府正廳。
謝清硯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下首之人,麵上笑意淺薄,卻不達眼底。
直到謝泠姝出現,他這才神色柔和幾分,“泠姝堂妹。”
聞聲,她抬眸朝謝清硯頷首示意,隨後才將視線落到顧言述身上,“稀客啊,顧將軍前幾日在江南,我父親親自讓人請都請不來,今日倒是有時間主動上門了?”
她話中帶刺,聽得顧言述極為不適。
可想到她現在這般態度,也是因為被沈昭月給氣到,顧言述又隻能咽下氣。
“月兒出身寒微,不通人情世故,我代她向你道歉。”顧言述站起身,格外謙恭地拱手作揖。
這話一出,謝泠姝還沒開口,便聽上首傳來一聲輕笑。
謝清硯已經聽人講過沈昭月的事。
“今日得罪謝小姐,實在是月兒做得不對,這些銀票,還望謝小姐收下。”顧言述壓下眼底的難堪,將手中厚厚的銀票遞出,“不知謝小姐能不能跟我單獨說幾句話?”
他給的銀票倒是夠多,看起來已經不止百兩。
謝泠姝沒著急伸手去拿,她抬眸看向謝清硯,輕喚一聲,“堂兄。”
後者會意,又衝顧言述投去一個打量的眼神,隨後才離席。
等旁人走後,他稍稍鬆了口氣。
“月兒出身不好,你知道的。”顧言述沒頭沒尾地開口。
她眉頭微挑,眼神淡淡,“這件事似乎跟出身關係不大,若是覺得我要價高,當時怎麼不說?”
不就是怕她當場翻臉,將銀錢收走,不給兩人留活路。
她又不是沈昭月,會將這麼點銀子當成摯寶。
況且,就算真的不給報酬,她那時候也不會讓顧言述死在虞陽城。
她還有婚約在身,若是未婚夫跟她吵個架賭氣離開,轉頭就身死異鄉,她隻怕還要背個克夫名頭。
比起這麼點銀子,可不劃算。
“我今日是想請謝小姐幫個忙......”顧言述麵色有些漲紅,顯然也知道沈昭月出爾反爾讓人不喜。
可想到來意,他還是硬著頭皮開了口,“不知道能不能請謝小姐,為月兒請一個教習嬤嬤?”
“你放心,銀子我來出,你也知道我沒有姐妹,家中沒有請過女子的教習嬤嬤,這才不得已求你出手。”
讓她給一心想毀了她婚事的女人請教習嬤嬤?
饒是謝泠姝早知道他別有用心,也不由得有些驚訝。
“顧言述,你可知我當初學管家之道學了多久?”謝泠姝忍不住嘲諷,語氣多少染上幾分冷意,“況且,你那月兒不光是不通掌家吧,她學過算數嗎?”
若是什麼都沒學過,從現在才要開始接觸,隻怕是等她都另覓良人完婚,沈昭月還在學那些千金幼時的必修課。
就算是這樣,他也不願意妥協婚約?
她竟沒看出來,顧家還出了個情種。
謝泠姝忍不住在心底嘲諷一句。
沈昭月出身低從來都不是她的錯,但明知道顧言述有未婚妻,還不肯認清現實,這就怪不得她挖苦了。
“我知道學這些不簡單,所以,能不能請你暫時放下我們之間的成見,幫幫月兒......”顧言述說到最後,隻覺得喉間滯澀,一時間有些發不出聲。
謝泠姝又笑一聲,這次倒是真的有些被逗樂,“顧言述,若是你之前答應我的條件,他日作為謝家主母,我自有義務管教妾室,至少不能讓她在外頭給顧家丟臉。”
“可如今,你不想履行婚約,卻想讓我將你的月兒培養成主母之資,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至於我的教習嬤嬤,那是當初從宮中出來,謝家花高價為我請的,你以為,光是有銀子就能差使?”
她就算真的想做爛好人,也得看嬤嬤願不願意教導一個品性有缺的農戶女。
顧言述麵色更紅,卻還是不肯放棄。
他咬咬牙,語氣變得更加柔和幾分,“泠姝,你我從小一起長大,就算沒有婚約,我們兩家依舊可以相互信任,就像從前一樣不是嗎?”
“你生得好樣貌,家世也好,就算跟我斷了婚約,你依然可以嫁入高門做主母,可月兒不一樣。”
“月兒的父親是為了給我挖草藥才摔死在山崖間,她家裏於我有救命之恩,我必須報答。”
“算我求你了,替我將教習嬤嬤請到顧家,價錢隨便你開,我當真有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