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回到家時,已經快中午了。
她看了一眼我房門口小幾上原封不動的早餐,粥和湯早就涼透了,凝出一層膜。
她皺了皺眉,走到我房門前,敲了敲:
“雨浩?雨浩?都幾點了還不起來?早飯都涼了。”
裏麵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
媽媽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她又用力敲了幾下:“秦雨浩,說話,聽見沒有?是不是又哪裏不舒服?”
還是死一般的寂靜。
媽媽臉上的溫柔漸漸掛不住,沉默片刻,她吸了口氣,語氣變硬:
“秦雨浩,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啊?全家圍著你轉,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是,我們是欠了你的,生了你養了你,就得給你治病!”
“可我們也快撐不住了你看不見嗎?你是不是非要看到這個家徹底散了你才甘心?說話啊,你聾了嗎?開門!”
我飄在門邊,看著媽媽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看著她眼裏迸出的淚花。
我想哭,卻流不出眼淚。
我隻能輕聲地、一遍遍地對著她說:
“媽,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不是在鬧脾氣,我聽到了,我都聽到了。”
“你說得對,我就是拖累,所以我走了,我再也不會拖累你們任何人了,你以後,可以輕鬆一點了......”
可我的聲音,她一個字也聽不見。
她隻能對著緊閉的、沉默的房門,發泄著快要將她壓垮的情緒。
媽媽罵累了,喊累了,背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捂著臉嗚嗚地哭起來。
晚上,哥哥下班回來,一進門,他就感覺到氣氛不對。
“媽,怎麼了?”
他放下工具包,看了一眼我緊閉的房門,又看看媽媽紅腫的眼睛。
媽媽正在摘菜,頭也沒抬,硬邦邦地說:
“還能怎麼?你那個好弟弟,從早上到現在,門鎖著,不吃不喝,喊他也不應,不知道又在慪什麼氣。”
哥哥歎了口氣,走到媽媽身邊,接過她手裏的菜:“媽,你別這麼說雨浩。”
“他心思重,柔柔這次暈倒,他心裏肯定比誰都難受,比誰都愧疚。說不定就是覺得對不起柔柔,情緒沒調整過來,想自己一個人靜靜。”
“靜靜,他哪天不在靜靜?這個家都快靜成墳墓了!”
媽媽沒好氣地說,但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
“媽,”哥哥聲音很輕,帶著勸慰,“雨浩他也不容易,病的又不是他願意的。”
“我們壓力大,他心裏壓力更大,讓他自己待會兒吧,別去吵他,等他自己想通了,就好了。”
媽媽沉默了很久,最終沒再說什麼,隻是重重地歎了口氣。
晚飯時,餐桌上依舊隻有媽媽和哥哥兩個人。
我的那份飯菜被放在一邊,漸漸失去了熱氣。
哥哥幾次看向我的房門,眼神裏滿是擔憂,但他最終也沒有去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