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總說,男孩是生鐵,不打不煉不成鋼。
我就是那塊被反複鍛打的鐵。
於是,愛粉色是“有病”,舉止輕是“娘娘腔”。被欺負不還手,就是“沒血性”。
考了第一,我爸的手拍得我生疼:“這才像我兒子!”
親戚誇我秀氣,我媽立刻拉下臉:
“什麼秀氣,男娃要的是英氣!你們別亂說。”
我把真實的自己藏了起來。
十八歲生日,堂姐悄悄給我一支口紅。
“等上了大學,你就可以用了,不會有人笑話你。”
我把它藏在床底的夾縫。
當晚,我爸闖進我的房間,開始翻箱倒櫃。
他還是發現了它,眼裏是抓到證據的暴怒:
“我說你怎麼越來越娘!原來藏著這種臟東西!”
我媽奪過去,用鞋跟碾碎。
抓起斷裂的膏體,狠狠抹在我臉上。
她拍照發進家族群:
“讓大家都看看!我們鄭家怎麼養出你這麼個不男不女的東西!”
鏡子裏,紅色像一道猙獰的傷口,劃開我慘白的臉。
心裏那點從未見光的色彩,徹底變成灰白。
......
“發什麼呆?你覺得自己沒錯?”
我爸的巴掌扇過來,我耳朵裏嗡的一聲。
半邊臉迅速腫起,混著沒擦淨的口紅膏體,又疼又狼狽。
我媽手機屏幕上,“鄭家興旺”的群消息正一條接一條往外蹦。
二叔公:【@鄭鎧爸,家門不幸啊,這種小孩必須要狠狠管教!】
三姑:【天哪,現在的孩子都被網絡帶壞了,老鄭你們可得盯緊點!】
小舅媽:【男孩用口紅?心理肯定不正常了!得趕緊看醫生!】
滿屏都是“變態”“有病”“丟人現眼”的字眼。
甚至有人發出了“糾正男孩女性化”的文章鏈接。
我媽揪住我後領,把我拎起來,她把手機懟到我臉上。
“看到沒有!大家都在笑話你!男孩子藏著口紅,這像話嗎?”
“說!是不是在外麵學壞了?跟不三不四的人混?”
就在這時,一條新消息跳出來。
鄭玥:【口紅是我送的。生日禮物而已,沒你們想的那麼齷齪。】
【@全體成員,說話別太過分。】
群裏安靜了幾秒。
緊接著,炮火轉向了她。
我爸:【@鄭玥 你還有臉說?就是你把他帶壞的!】
我媽:【一個女孩子不學好,給弟弟送這種東西!你安的什麼心?】
二叔公:【玥丫頭,你自己出息了,就見不得弟弟好?】
接著,我媽又發了一條:
【@鄭玥,不懂事,禁言一天,別帶壞你堂弟。】
我盯著那行字,血液好像衝到了頭頂。
我手指發顫,想要拿手機在群裏解釋:
“媽,不是堂姐的錯,是我自己想要的。”
我爸的臉色鐵青,一把奪走我的手機。
反手又是一巴掌。
“還學會頂嘴了?”
“手機給我......”我試圖去拿。
他揚起手,把手機狠狠砸向牆壁。
屏幕瞬間碎裂,黑了下去。
“我看你三姑說得對,就是上網你才變成這副鬼樣子!”
“從今天起,你沒手機了。冥頑不靈的東西!”
我媽靠在門邊,冷冷補充:
“以後不準再聯係你堂姐。再讓我發現,看我怎麼收拾你。”
他們摔門離開。
第二天是周六。
清晨五點半,天還黑著。我被粗暴地從被窩裏拽起來。
“還敢睡懶覺?給我起來。一點陽氣都沒有!”
“從今天開始,每天早起跑步。練練你的軟骨頭!”
深冬的清晨,寒風刮臉。我被逼在小區裏跑圈。
肺像燒起來,喉嚨全是血腥味。
我爸騎電動車跟在旁邊,我剛慢一點,他抬腳就踹。
我踉蹌撲倒在地,膝蓋手掌全擦破了。
沒等我喘氣,又是一腳踢在腰側。
“爬起來!沒吃飯嗎?!擺臂!抬頭!像個男人那樣跑!”
跑了一個半小時。
回到家,我癱在玄關,渾身濕透,止不住地幹嘔。
早飯是饅頭和雞蛋,必須五分鐘內吃完。
我狼狽地咽下食物,混著喉間的血腥氣。
飯後,我被按在客廳沙發上。
電視裏,兩個肌肉暴突的男人在鐵籠裏廝打、吼叫。
我媽在一旁織毛衣,瞥我一眼:
“好好看,學著點。男孩就該有陽剛氣,織毛衣是女孩的事。”
“你再這麼娘裏娘氣,以後出去就是被人欺負的命。”
我被迫看了一上午。
眼睛幹澀發痛。那些重擊的悶響、痛苦的嘶吼,像砸在我自己骨頭上。
中午吃飯時,手還在抖。
筷子夾起的米飯,掉回碗裏。
我爸嗤笑一聲,抬手打翻我的碗。
“廢物!看個打架連飯碗都端不穩了?!”
“那你就別吃了!餓一頓!好好反省!”
我被鎖在陽台,可飯菜的香氣不斷傳來。
雪花飄在我的身上,冷冷的。
雪落在皮膚上,化開,冷得刺骨。
我突然想,如果血從手腕流出來,會不會比這雪花更暖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