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夜。
秦安在臟兮兮的糞坑裏醒來,他的雙腳高度骨折。
已經疼痛到麻木。
蒼蠅和蛆蟲擠在傷口處貪婪地吸允。
他抬頭看看殘缺的月,開始想家了。
咯吱——
腳步聲由遠及近,推門而入。
一身血紅鳳袍的顧憐昭神色倨傲。
“秦安,你可知錯?”
秦安沒有說話,坐靠在牆邊,疲憊和痛苦讓他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你非要跟我強?”
顧憐昭寒意不達眼底,盯著秦安半響,化作一聲輕歎。
“阿安,你知道,我最愛的就是你。”
“但那陳瑜對我很重要,他腦袋裏的先進知識,可以讓歲國百姓衣食無憂,讓天下再無困頓,讓我歲朝長治久安,所以朕必須得用他。”
“你最懂朕了,不是麼?”
她走到秦安身邊,拿出一塊玉佩。
“你父親的玉佩,我已經令能工巧匠連夜修複好。”
“你別再鬧了。”
秦安依舊沒有吭聲。
顧憐昭皺眉,推了一下,誰料秦安直接滑倒,麵色蒼白痛苦。
“阿安?你怎麼了?”
顧憐昭大驚失色。
“陛下,我好痛啊......渾身都痛......”
秦安哀嚎。
“阿安別怕,我這就帶你去去看醫生!來人呐,宣太醫!”
就在這時外麵的太監突然稟報:
“陛下,大事不好了,陳大人剛剛突然暈倒了......”
顧憐昭猛地起身,頭都不回地朝外麵跑去。
他走的太過匆忙,以至於手中的玉佩摔落,在秦安麵前砸得粉碎。
再無修複的可能。
“陛下,救我,我的腿斷了......不及時治療會落下殘疾的......”
秦安竭力地呼喊。
顧憐昭一頓,神色複雜:
“秦安,你在茅廁等一等,我很快就來救你!”
目睹他的背影越跑越遠,最終消失在夜幕中,秦安的內心徹底荒蕪。
他笑了。
事到如今,他怎麼還會對顧憐昭抱有期望?
......
當他醒來時,是在太醫院的病榻上。
周圍宮女議論紛紛。
“陛下對陳大人真是太好了,陳大人隻是頭疼腦熱,陛下就將整個京都的太醫都調了過去,我還從未見過陛下對誰有這麼上心呢。”
“你忘了秦將軍?”
“他?他無非是一個被拋棄的玩具罷了,哪裏比得上儒雅隨和陳大人的萬分之一?”
“陳大人有句話說的對極,不被愛的才是蕩夫。”
譏笑聲戛然而止,顧憐昭麵無表情地走來。
她掃了眼那幾個宮女,冷冷道:
“把這幾個嚼舌根的拖下去,杖斃。”
一如當初她滿眼都是秦安般,聽不得一句說秦安的不好。
可秦安卻覺得虛偽。
上行下效,要不是顧憐昭平日裏對陳瑜毫無底線的偏寵,這些見風使舵的宮女又怎敢妄議?
“陛下何故裝腔作勢?”
秦安淡淡道。
顧憐昭走到床邊,主動拉起秦安的手。
“你這是什麼意思?不滿意?那你說,隻要能消氣朕都滿足你。”
“陛下,你沒來。”
秦安將手抽出。
他在茅廁等了一夜,直至昏厥,也沒等來顧憐昭。
反倒是路過的老宮娥將他送到了太醫院。
顧憐昭麵色微僵。
“朕確實來晚了一點,可你不是沒事嗎?犯得著這麼讓朕下不來台嗎?”
“陛下,臣夫的腿斷了。”
秦安打斷了她。
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一毫的起伏。
“剛剛太醫院的醫師說了,送來的太晚,臣這輩子都不能再站起來,再也不能騎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