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章 留宿
楚尋正準備給張卻塵倒上酒時,卻被他婉拒了,身上毒瘡未好,他實在不敢碰。
壽宴那日總共也沒喝幾口,卻疼的死去活來,那種滋味兒可不想再經曆第二次。
這些天也是因為有這麼一個毒瘡在的緣故,弄得他心情煩躁,連吃飯都沒什麼胃口,常常是硬逼著自己吃幾口了事。
這會兒卻稀奇的很,看到這桌菜肴,他的胃口居然被吊了起來。
他一整天都沒好好吃飯,現在肚子正是空的時候。
張卻塵胃口好,楚聽憶的胃口就不好了,又有這麼一個倒胃口的人坐在旁邊的,她還能維持住笑臉都不錯了。
無論吃什麼都味同嚼蠟,楚尋把酒壺放在楚聽憶手邊,笑道:“憶兒昨日不是還說要陪父親好好飲上兩壺嗎?這可是為父珍藏多年的雪頂燒,冬日飲用最佳。”
這麼好的酒都拿出來了,但楚聽憶毫無心情,又不想讓父親掃興,隻能硬著頭皮喝下幾盅。
真是白瞎了這麼好的東西,她竟品不出其中滋味兒。
張卻塵反倒吃得暢快,幾乎所有菜都和他的胃口。成婚許久,楚聽憶有這等廚藝,他竟然現在才知曉。
從前他總以為自己很了解楚聽憶,現在發現楚聽憶身上似乎還有許多等待他探索的地方。
飯吃到一半,張卻塵夾起一塊鴨肉到楚聽憶碗裏,語氣溫柔:“憶兒,這是你最喜歡的。”
每次他在外假裝夫妻恩愛的時候,楚聽憶都渾身難受。
楚尋愣了一下,他這女兒可是從小到大都不碰鴨肉的,她討厭那股膻味兒,怎麼王爺連這個都不知道?
楚聽憶心裏冷笑,喜歡鴨肉的哪裏是自己,分明是楚聽雪。
“多謝王爺。”
她看著碗中的這塊鴨胸脯肉不知所措,是真不想碰啊,她吃一口都會吐,要不是父親愛吃,這道菜根本不會出現在桌上。
楚聽憶猶豫了一會兒,還是用筷子將那塊鴨肉夾起,她剛要往嘴裏送時,手一個不穩鴨肉就掉在衣服上。
上麵沾著不少醬汁,還是一路從衣服上滾落而下的,衣服的顏色淺,醬汁沾在上麵明顯的很,模樣非常難看。
楚聽憶連忙起身行禮。
“父親,女兒就先退下去更衣了。王爺,您和父親慢慢用膳,多吃一些。”
離開飯廳,楚聽憶才覺得輕鬆,她長長地吐出口氣。
走到花園的時候,天上突然下起雪,楚聽憶伸出手接住半空中的一片雪花。
雪花落在溫熱的手掌上瞬間化開,感受到了一絲冰涼。
回到房裏,雲舒給楚聽憶將身上的臟衣服脫下來。
“不必換幹淨衣服了,今天冷,我一會兒早點上床休息。”
屋裏碳火燒的暖和,楚聽憶身上就披著一件披風,坐在桌前看書。
算算日子,連姨娘身上的藥效也該起了,估計就是兩天的功夫。
等連姨娘身子徹底廢了之後,府裏還有這麼多下人伺候,太便宜她還是不行,得好好想個萬全之策。
楚聽憶突然想起,那天在連姨娘房中看到許多巫蠱之物,那些東西平時都她自己收拾的,從來不讓下人碰。
可以說整個府上,除了楚聽憶以外,沒人知道那些的存在。
想到這裏,突然一陣冷風襲來,楚聽憶攏了攏身上的披風。
抬頭一看,居然是張卻塵。
“王爺?”
他表情淡漠的看著楚聽憶,眉梢微挑:“本王出現在這裏你很意外?”
楚聽憶搖搖頭,表情比他更淡漠,語氣裏還帶著些不耐煩。
“王爺,今夜看著似是要下一場大雪,王爺還是早些回府吧,免得路難走。”
“你這麼著急趕人?”
那場架吵完之後,楚聽憶對他似乎心灰意冷,徹底失望,所以用這個態度對自己,張卻塵毫不意外。
但張卻塵早就習慣了楚聽憶從前的順從乖巧。即便後來知道,那都是她裝出來的。
可自己畢竟付出過真感情,他難以接受現在楚聽憶用這種態度對自己。
換作之前,自己來她房中她定是欣喜的。
若有委屈,也會在第一時間撲到自己懷裏,哭訴一番。
模樣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像隻溫順的兔子。
現在呢,眼神都不一樣,完全是蟄伏的野貓,好像隨時會露出利爪狠狠撓自己幾下。
她真的變了,變回了小時候的樣子。
張卻塵坐到楚聽憶對麵的椅子上,解下身上的披風放在桌上。
“今夜風雪大,本王就留宿一晚。”
楚聽憶微愣了下,隨後吩咐雲舒:“去給王爺收拾間客房,記得多備些碳火。”
“是。”
“等等,你我是夫妻,本王何必還要去住什麼客房,在你這裏湊合一宿便是。”
楚聽憶嘴角僵硬,不是都鬧翻了嗎,怎麼還要留宿。正常情況不應該相看兩厭,比之前楚聽雪在的時候的關係更加惡劣嗎?
“王爺,妾身的床小,兩個睡太擠了。”
張卻塵頭微側,看了眼那張床,確實不大,沒有誆騙。
他又看向那邊的軟榻,隨後視線收回,與楚聽憶對視。
他嘴角微微勾起,帶著些不懷好意。
“那就委屈王妃,今夜睡在那張軟榻上了。”
簡直得寸進尺!
她從前在王府受委屈也就罷了,畢竟在人家的地盤上,現在在自己家裏還要被一個外人欺負了去,真是丟人。
“妾身還是去睡客房吧。”
“你若是去睡客房,誰來伺候本王?做了這麼久的王妃,連最起碼的規矩都不懂了?”
張卻塵覺得這樣十分有趣,楚聽憶身上帶著股抗衡的勁兒,但又要礙於身份不能直接忤逆自己。
她還要被迫伏低做小,很好的滿足了男人的征服欲。
之前楚聽雪一味的順從乖巧,這種類型的女人滿大街都是,多少世家貴女都跟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時間一長難免無趣。
太過跋扈也不行,像宋靈雲一點委屈都受不得,整天高高在上,要所有人都捧著她。
而楚聽憶做到了能屈能伸,能擁有這個特性的女子太少了,這一點讓張卻塵不自覺的想深入了解她。
張卻塵伸出手:“把令牌還給本王。”
嗬,他也是稀奇貨色,堂堂王爺送出去的東西居然還要收回。
不過想想,那破令牌留在自己身上之後也沒什麼用處,還就還吧。
楚聽憶很快將令牌取來,非常恭敬地交到他手裏。
張卻塵指腹摩挲著上麵的紋路,冷哼了聲後將令牌收起。
現在沒了令牌,看她之後還怎麼擅自離府,還沒有那天吵架時候的氣焰。
南安王令牌向來被楚聽雪看得和臉麵一樣重要,她可以不用,但絕對不能沒有。就算是被厭棄期間,她手握令牌都覺得底氣足。
殊不知這虛假的底氣,也沒有改變她的生活。
她怎麼敢用呢?要是用了被張卻塵知道,將令牌收了去,那可就連最後的一絲虛假體麵都沒了。
張卻塵坐到床邊,斜睨著楚聽憶。
“你還愣在那裏幹什麼?看來本王平時還是待你太好了,縱得你都不知道規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