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倪喬回到休息室,整個人都很喪。
不僅因為被沈逾白輕而易舉決定了命運,更因為她第一次在演戲這件事上,感受到了挫敗。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剛考進電影學院時,甚至還被老師誇讚,說她是他這幾年見過的最有天賦的學生。
都怪沈逾白!
好端端的,跑來發什麼瘋!
後麵的戲得等到晚上,倪喬沒什麼事幹,癱在沙發上裝鹹魚。
她現在還沒有自己的房車,待遇隻比群演好一點,跟一眾女四女五女六擠在一個公共休息室。
這會兒沒什麼人,她舉著手機刷網頁。
本來隻是想消磨時間,卻看到財經板塊熱搜第一,赫然寫著沈逾白的名字,鬼使神差點進去,打眼就看到男人那張仿佛被天神親自操刀雕刻的臉,正以一種十分淡漠的表情目視前方。
他好像剛從一個宴會裏出來,穿著一套深灰色西服,標準的紳士三件套,剪裁合身,包裹著他明顯有鍛煉痕跡的身軀,襯得他比十五世紀的雕塑更加迷人。
袖口綴著兩顆深紅色寶石,雖然沒有聚焦,但璀璨的光亮仍讓人無法忽視它的存在。
如果倪喬沒記錯,這應該是在不久前的慈善拍賣晚宴上,被一個神秘富商,以六百萬美金拍走的莫桑比克鴿血紅。
該死的有錢人。
對自己倒是大方。
熱搜通篇都在吹沈逾白的彩虹屁,把他塑造得跟國外的大熊貓似的,稀罕的不得了,倪喬腹誹了兩句,正想關掉,卻被最後一段爆料吸引目光。
上麵寫著沈逾白近日正在積極與幾位財閥千金接洽,可能是想在這中間選擇自己的聯姻對象。
還說他出手闊綽,基本上每位見麵的千金,都收獲了一份不低於五百萬的禮物。
五百萬!
倪喬瞬間瞪大眼。
原本就紅的眼眶變得更加通紅。
這雙標的狗東西!她在他身邊任勞任怨累死累活幹了兩年,都沒賺到五百萬,別人陪他吃頓飯就賺到了?
真這麼喜歡吃飯早說啊!她可以陪他從早吃到晚,一天八頓不帶歇!
後麵還有專業人士的點評,說這幾位都來自目前國內首屈一指的大家族,沈逾白這麼做,可能是在為拓展東亞版圖做準備。
倪喬保持著那個姿勢,內心被嫉妒的火焰熱烈灼燒。
果然,白月光什麼的都是借口,就是時間到了,要結婚了,才隨便找個理由把她甩了!
好歹占據了她兩年青春,女人最好的日子都給他了,分手費也不知道多給點,女主是口頭的,房子是沒過戶的,這扣扣搜搜的葛朗台,她真是瞎了眼才找上他!
倪喬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捂著眼睛,悲傷地扭成一股麻花。
忽然,感覺有人摸了摸她的頭。
倪喬從沙發上蹦起來,警惕地望向來人。
沒想到是常坤。
男生已經換回自己的衣服,簡單的襯衫牛仔褲,雖然樸素,卻襯得那張臉更加清純帥氣。
倪喬最喜歡欣賞這種目光清澈的美少年了。
他還是那副拘謹的模樣,垂著眉眼,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歉,“對不起翹翹姐,今天都怪我,是我連累了你。要不是因為我沒有配合好,也不會讓你一直卡在那兒過不去。”
這是什麼善解人意的小天使,嚴於律己寬以待人,什麼錯都往自己身上攬。
倪喬頓時有些母愛泛濫,“不關你的事,這場戲本來就應該是我主導的,是我沒在狀態,大概是第一次在這麼多人麵前接吻吧,怪不好意思的。”
“這是你的......熒幕初吻?”
男生震驚中帶著驚喜。
“是啊,”倪喬隨意地盤著腿,整個人懶洋洋的,“姐姐我雖然入行早,但運氣不好,每次不是開拍前被換,就是有背景的人跟我爭,剩到最後,不是丫鬟就是炮灰,說實話,我說過的台詞,一隻手就數得過來。”
倪喬完全不覺得自己隻演過幾個不知名小配角的經曆有什麼可恥,開始誇誇其談自己的來時路,“而且我們剛出來接戲那會兒,沒什麼經驗,時不時就會被無良經紀騙,拿不到錢都是其次,有幾個人甚至被拐到國外,到現在都沒救回來。”
倪喬本意是想讓常坤多長點心眼,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她這麼人美心善,不僅不pua他,還給他傳授經驗。
但男生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眼神發亮,等倪喬說完,略帶嬌羞地問,“所以,我是你的第一次?”
第一次?什麼第一次?在屏幕前接吻?
倪喬點點頭,不甚在意,“所以你別太內耗,關鍵原因還是在我,咱們倆一起努力哈。”
她伸出手,拍了拍常坤的肩。
男生立刻像隻小鬆鼠似的,連連點頭。
“如果我沒看錯,門上寫的是女休息室,這位......先生,不知道是我分辨錯了你的性別,還是你確實沒有教養,故意在女演員獨自休息時,跑過來找她?”
兩人正在惺惺相惜,門口忽然傳來一道低沉陰冷的聲音。
像被厚重絨布包裹的大提琴,忽然被一塊石頭砸中。
倪喬回過頭,隻見沈逾白站在門邊,目光不善地望著她,仿佛她在做什麼道德敗壞的事。
“沈,沈總。”
常坤看到沈逾白,立刻戰戰兢兢地起來和他打招呼。
沈逾白看也不看他,一雙眼睛全在倪喬身上。
但倪喬現在最不想見的人就是他,扭過頭,假裝自己瞎了。
沈逾白皺起眉。
常坤以為他是在對自己不滿,趕緊解釋,“沈總您誤會了,我和翹翹姐隻是在討論剛剛那場戲,沒做別的。這是我第一次出來拍戲,不知道怎麼演,拖累了翹翹姐,也拖慢了整個劇組的進度,真的很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翹翹姐?
還真是刺耳。
沈逾白目視前方,冷漠得連視線都不想沾染一點灰塵,“你不用跟我道歉,不會就回學校好好學,我不是你的老師,她也不是。”
這裏的“她”指的是誰,再明顯不過。
常坤垂下頭,一副委屈得快哭的表情,“是,我知道了。”
看看,什麼態度!這萬惡的資本家,有他什麼事啊,就過來說教,還把人說哭了!
新仇加上舊恨,倪喬忍無可忍,轉過頭,看著沈逾白,一字一頓地說,“你,給,我,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