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圖是手繪的,線條潦草,標注著幾處地點。
其中一處畫著骷髏標記,旁邊寫著“毒瘴沼澤”;另一處畫著帳篷,寫著“沙蠍部落”;還有一處畫著草葉形狀,正是“定魂草”。
“定魂草生長在‘毒瘴沼澤’深處,但有沙蠍部落把守。”林清雪指著地圖,“沙蠍族是蠻荒土著,凶殘嗜血,排外極強。想取草,難。”
封翊君盯著那個草葉標記,眼中閃過決絕:“再難也要去。”
“我知道。”林清雪收起地圖,“但在那之前,我們得先活下來。”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我的傷,撐不了太久。你若想我活著帶路,就得幫我找藥。”
“什麼藥?”
“血。”林清雪看向他,眼神平靜,“妖血。”
封翊君瞳孔一縮。
“玄天宗功法,本可煉化妖丹、妖血為已用,隻是被視為邪道,禁止修習。”林清雪淡淡道,“但現在,顧不了那麼多了。我需要妖血中蘊含的生命精氣,來修複本源傷勢。否則,三天內,我會修為盡廢,淪為凡人。”
她看向封翊君:“而你,也需要妖血,來壓製血元丹的反噬,修複文心鎖——雖然那是飲鴆止渴。”
封翊君沉默。
吞噬妖血......他已經試過兩次。狼妖、羊妖,還有黑風嶺上那盞魂燈的鬼氣。每一次,都讓他的力量增長,也讓那股嗜血的渴望更深一分。
就像毒癮。
“附近有妖族嗎?”他問道。
“有。”林清雪指向東北方向,“地圖上標記,那裏有個‘黑狼部族’的小型聚居地,大約三十頭狼妖,最強者應該是妖兵中期。以你現在的狀態,加上我,勉強能應付。”
“那就去。”
沒有猶豫,沒有糾結。因為別無選擇。
兩人趁著天色尚早,向東北方向潛行。
林清雪的傷勢比看起來更重。每走百步,就要停下來喘息,臉色蒼白得嚇人。封翊君也好不到哪去,文宮震蕩帶來的暈眩感從未停止,眼前時常發黑。
但他們都沒有停下。
因為停下,就是死。
一個時辰後,他們找到了那個聚居地。
是一片依山而建的簡陋石屋,圍著簡陋的木柵欄。正值午後,多數狼妖在屋裏休息,隻有三頭狼妖在柵欄外巡邏。它們保持著半人半狼的形態,人立而行,但頭顱還是狼頭,獠牙外露,眼神凶殘。
“怎麼打?”封翊君壓低聲音。
“你從正麵吸引注意力,我繞後偷襲。”林清雪取出一張符籙,貼在劍上——那是她僅剩的幾張攻擊符籙之一,“記住,不要吞噬太多妖血,否則文心鎖會崩得更快。”
封翊君點頭,深吸一口氣,從藏身的岩石後走出。
三頭巡邏狼妖立刻發現了他,齜牙低吼,撲了上來。
封翊君沒有躲。他迎上去,在狼爪即將抓中麵門的瞬間側身,一拳轟在最近那頭狼妖的肋下。
“哢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狼妖慘嚎著飛出,撞在柵欄上。
另外兩頭狼妖怒吼,一左一右夾擊。封翊君不退反進,俯身躲過左側狼爪,肩膀硬抗右側狼妖的撕咬,同時雙手抓住左側狼妖的前肢,發力一擰!
“嗷——!”
淒厲的狼嚎響徹聚居地。
石屋裏立刻衝出十幾頭狼妖,為首的是個格外高大的狼人,手中提著根粗大的骨棒,氣息赫然是妖兵中期。
“人類!找死!”狼人首領怒吼,骨棒橫掃。
封翊君剛擰斷那頭狼妖的前肢,來不及躲閃,隻能雙臂交叉硬擋。
“砰!”
巨力傳來,他整個人倒飛出去,撞斷一棵樹才停下,雙臂劇痛,骨頭可能裂了。
但與此同時,林清雪動了。
她如鬼魅般出現在狼人首領身後,貼符的長劍悄無聲息刺出,直取後心。
狼人首領察覺危險,想躲,但遲了。
劍尖刺入皮肉三寸,符籙炸開,雷光迸發!
“吼——!”狼人首領慘叫,後背焦黑一片。它反手一爪拍向林清雪,卻被她輕盈避開。
趁這機會,封翊君翻身而起,撲向最近的一頭狼妖。那狼妖正要攻擊林清雪,被他一拳砸在太陽穴上,當場斃命。
血氣飄散,絲絲縷縷湧入封翊君體內。
暖流。
熟悉的、令人沉迷的暖流。
文宮震動減緩,文心鎖的裂痕竟然......愈合了一絲!
封翊君眼中閃過一抹赤紅,但很快被他壓下。他轉身,撲向下一頭狼妖。
戰鬥在五分鐘內結束。
三十頭狼妖,死十六頭,逃十四頭。狼人首領被林清雪一劍穿喉,死不瞑目。
封翊君站在屍堆中,渾身浴血,喘著粗氣。他殺了七頭,吞噬了七股血氣。此刻,文宮的震動已完全停止,文心鎖的裂痕愈合了三分之一,力量恢複到了妖兵後期。
但代價是——那股嗜血的渴望,如野火燎原,幾乎要衝破理智。
他盯著地上狼妖的屍體,喉結滾動,不自覺地舔了舔嘴唇。
“夠了。”林清雪的聲音傳來,帶著疲憊,“再吞,你就回不來了。”
封翊君猛然驚醒,後退一步,冷汗涔涔。
剛才......他竟想撲上去,咬斷那些屍體的喉嚨,痛飲鮮血。
“拿著這個。”林清雪扔過來一個皮囊,是她從狼人首領身上搜出的,“裏麵是它們收集的‘血精草’汁液,蘊含生命精氣,效果比直接吞妖血好,反噬也小。”
封翊君接過皮囊,拔開塞子,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鼻而來。他猶豫了一瞬,仰頭灌下一大口。
液體粘稠,腥甜中帶著草木的苦澀。入腹後化作暖流,滋養著受損的經脈和文宮,確實比直接吞噬妖血溫和許多。
“你怎麼樣?”他看向林清雪。
林清雪正盤膝調息,臉色好了許多。她也喝了些汁液,背後傷口已結痂,氣息穩定在築基中期。
“暫時死不了。”她睜開眼,看向封翊君,“但你得小心。剛才你眼中的赤紅,比之前更深了。”
封翊君沉默。
他何嘗不知?每一次吞噬,都在向深淵滑落一步。可若不吃,他和林清雪都會死在這蠻荒邊緣,更別提救姐姐。
“走吧。”他轉身,“去毒瘴沼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