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治下

一旁安禾臉色更白，低著頭，手指緊緊扣在地上不敢說話。

蘇聞櫻指尖輕輕扣在扶手上，片刻後笑了笑，在紙上寫了一行字。

小蓮看了一眼，說道：“才人讓你們都起來。”

剪燭有些驚愕，又低頭思索片刻，才慢慢站起身來。

旁邊安禾起身時還踉蹌了一下，剪燭慢半拍的去扶，卻被安禾甩開了手。

蘇聞櫻隻做什麼都沒看到，繼續在紙上寫道：“既然還在生病，就先回去休息吧。”

她看了看小蓮，“宮女住的地方可布置好了？”

“剛剛馬姑姑帶人過去了，應該是都妥帖了。”小蓮說道。

蘇聞櫻便讓小蓮先帶著剪燭和安禾去休息，再叫了春花進來。

春花是個肯幹活的，從來到棠梨宮便一直在除草。

這會兒就算內務府的人來了，她也沒有鬆懈，跟著幹的滿身大汗。

蘇聞櫻不由失笑，又打心底裏覺得還是皇上身邊人選的宮人靠譜。

她示意春花站在自己身邊，然後寫道：“還要勞煩你們兩個去院子裏，看看內務府幹的怎麼樣，若有哪裏拿不準，再來問我。”

兩個小太監知道這話是跟自己說的，當即應下，忙不迭就出去幹活了。

蘇聞櫻招呼春花倒了兩杯茶，自己一杯，另一杯推給了她。

春花有些驚訝，看表情是想推拒。

但大約實在是渴了，她手指蜷縮地搭在茶盞上，猶豫片刻，還是謝恩後端了起來。

“你和我說說文淵閣的事情吧，薛公公是如何找到你們二人的？”

蘇聞櫻是真的好奇了。

除了國公府的家奴，她從前在宮中也隻接觸過蘇玉棠身邊的玲瓏一個宮女。

仆似主人，玲瓏之惡毒完全不下於蘇玉棠。

她又是蘇玉棠的陪嫁丫頭，是自小陪在身邊的人，自然可以信任。

可蘇聞櫻沒有。

從小就沒有，如今進來宮中更沒有。

小蓮和春花都很好，這讓蘇聞櫻放鬆了警惕。

但也是見到剪燭和安禾之後，蘇聞櫻才突然察覺身邊宮人的重要。

若身邊人包藏禍心，或者哪怕隻是懶散、不敬她這個主子，她在宮中也會舉步維艱。

她現在就是好奇，薛福是怎麼選的人，怎麼一下就選中這般好的兩個宮女？

春花想了想，仔細為蘇聞櫻答道：

“奴婢和小蓮姐姐都是今早開始當值，薛公公當時過去，問誰今早當值，然後看了一圈，選中了奴婢和小蓮姐姐。”

就隻是看了看？

那隻能算是薛福厲害了。

蘇聞櫻想了想，又問道：“文淵閣一共多少人？”

春花想了想：“原本有二十多人，奴婢等都是內務府選出來識字的，所以才能在那裏伺候。”

蘇聞櫻有些明白了。

文淵閣作為皇上的書庫，能在那裏伺候的人本就是精中選精。

整日與書為伍，心思便會純淨，隨便挑哪個都不差的。

蘇聞櫻笑了笑。

用心與否，當下立見。

自然，用心的也不一定是蕭玄稷，皇後也不一定故意疏忽。

隻能說是薛福不虧為殿前第一大太監，實在是個穩妥的人。

聊了一會兒，蘇聞櫻察覺春花似乎正在小心地看自己。

她提筆在紙上寫道：“怎麼了？”

“才人......”春花抿了下唇，“奴婢聽說，那些進了後宮的姐姐，都得以被主子重新賜名。”

蘇聞櫻愣了愣：“你願意改名？”

春花又低下頭去：“今日來的剪燭姐姐，安禾姐姐，名字都......都很好聽。”

這是覺得自己名字不好聽？

春花，小蓮，確實都是最普通的名字。

蘇聞櫻笑起來，提筆寫下：“柳煙。”

三月春花，正是柳煙。

春花默讀了兩遍，眼眸逐漸都亮了起來：“柳煙，真好聽，奴婢以後就叫柳煙了！”

“荷影。”蘇聞櫻又寫道。

若小蓮願意改名字，應了夏字也不錯。

柳煙念出聲，對著蘇聞櫻眸光閃閃的點頭：“小蓮姐姐的新名字也好聽！”

蘇聞櫻展顏一笑。

此時，馬姑姑進來回稟：“才人，院子裏也整修完畢，才人瞧瞧，可還缺什麼？”

蘇聞櫻扶著柳煙的手起身，對著馬姑姑點頭，又示意柳煙將剛剛封好的荷包送上。

“才人客氣，這都是奴婢該做得。”馬姑姑笑的爽朗，荷包卻也是收的利索。

剛剛蘇聞櫻已經和柳煙說了自己的要求，小小一個棠梨宮，院子裏一顆大樹，也建不了亭台樓閣什麼的，更沒辦法再建個花園子。

蘇聞櫻隻要求整潔、幹淨就可以了。

打眼一看，雜草亂石都已經清理幹淨，院子邊上還壘了一圈白色石頭，圍出一片種了花的地方。

都是普通得春夏小花，卻也被打理的整齊燦爛。

“很好了。”蘇聞櫻讚歎，借著柳煙的口又感激了馬姑姑眾人。

“才人屋子裏，可還覺得用著都順手？”馬姑姑又問道。

蘇聞櫻剛要答不缺什麼了，卻意識到馬姑姑已經連問了兩次。

手指一停，蘇聞櫻開始思索，片刻後含笑寫道：“我不知才人份例如何，姑姑可否與我說一說？”

馬姑姑也露出些許笑意，上前扶住蘇聞櫻的手腕：“那奴婢便與才人好好說一說。”

進來殿中，馬姑姑一一給蘇聞櫻介紹：“......這些其實都是按照美人份例來布置的，也是薛公公的意思。”

蘇聞櫻是真的驚訝了。

見她表情，馬姑姑露出一絲笑意來，低聲道：“皇上今晚應該會來棠梨宮，還請才人做好準備。”

“啊？”蘇聞櫻下意識發出疑問，之後卻是大大的驚喜。

她拉住馬姑姑的手，又慌忙去摸了些銀錢要給對方。

馬姑姑推拒：“才人以後有什麼事情，讓人來內務府尋奴婢就好。”

頓了一下，她繼續說道，“奴婢瞧著剛剛一直在院子裏的那個宮女不錯......”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繼續說道，“奴婢這一把年紀也沒個後人，想收她為幹女兒，才人覺得如何？”

這是更大的驚喜了！

內務府是負責後妃日常吃穿住行一應所有事宜的，馬姑姑能被皇後身邊的宮女尊稱一聲“姑姑”，想來職位不會低。

蘇聞櫻笑意和煦，卻沒馬上做決定。

她在紙上寫道：“春花是個有想法的姑娘，做事也利索。她剛還央我給她改名，以後就叫柳煙了。”

馬姑姑含笑點頭。

蘇聞櫻繼續寫道：“至於姑姑所言之事，還是要問過柳煙才好。事是喜事，十全十美最為重要。”

這卻是讓馬姑姑有些愕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