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老校長和林書妍錯愕的注視下,薑梨同樣摸不著頭腦,趔趄跟上裴行嶼,沒走出兩步遠。
“等等!”
林書妍花容失色,抓過桌上的書信和照片,張開手臂,攔在門前。
“行嶼,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是你說的,你心裏隻有我,會一生一世對我好,絕無二心。”
信上一口一個寶貝心肝的叫著,和她曖昧,和她互訴衷腸,約定餘生一起看雪看月亮。
他們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哲學,無話不說。
她以為他們是靈魂伴侶!
她才會義無反顧地奔赴千裏,來找裴行嶼廝守終生。
裴行嶼卻一反常態,裝作和她素不相識,寧願和一個村姑拉拉扯扯,也不多看她一眼!
“照片上是我本人,信不是我寫的。”
沒做過就是沒做過。
裴行嶼為人師表,不屑於說謊騙人,深眸淡漠地掃了眼那一封封愛意纏綿的書信。
接到老校長的電話,抽空從實驗室過來。
恰好,他有隨身攜帶記事本的習慣。
“可以對比字跡。”
肢體相貼,體溫交纏。
薑梨身形小小一隻,任由裴行嶼牽著,親眼看到林書妍從驚慌無措到麵目猙獰,翻看記事本的手抖得愈發嚴重。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
林書妍瞳孔地震,抬眼直勾勾望著裴行嶼,難以置信道:“行嶼,信就是你寫給我,別開玩笑了,這一點都不好笑。”
“我今年夏末才回國任教。”
裴行嶼薄唇一張一合,惜字如金地再次放出一記重錘。
父母洗脫罪名回城後,他遠赴國外求學。
醫學生學業繁重,他夜以繼日學習,期間從未回國。
林書妍手裏的信件,寄信地址洋洋灑灑寫著華大,其中一封的寄出時間是去年一月份。
當時,他遠在大洋彼岸,如何能用華大的地址把信寄出去!
簡直是無稽之談。
老校長站在幾步遠外,猛拍腦門,後知後覺道:“沒錯沒錯,這個我可以作證。”
裴行嶼放棄國外高薪聘請,將先進醫學知識帶回國內,為祖國醫學領域添磚加瓦,這樣難能可貴的品質讓他欽佩不已。
裴行嶼入職當天,他親自主持全校大會,號召數千名師生向裴教授學習。
年輕人腦子轉的快,一眼就看出日期有問題。
他歲數大了,是時候思考退休了。
不過,當務之急,是把事情弄個水落石出。
“裴教授,信不是你寫的。照片又是怎麼回事?”
裴行嶼收回記事本,側身麵向老校長,“建議問一下劉剛老師,他或許比我清楚。”
老校長:“劉剛?”
行政辦公室,妻子難產大出血,人還沒咽氣,就急著對外宣揚要娶新媳婦的那個劉剛!
裴行嶼:“劉老師找我要過個人資料,說是存入職工檔案。”
個人資料中就包括照片。
聽到這話,轟隆一聲,頭頂仿若震雷炸響,林書妍身體脫力,一屁股坐到地上。
…所以,她和裴行嶼不是兩情相悅,是有人冒充裴行嶼,欺騙她的感情。
“好啊!這個無組織無紀律的畜生,我饒不了他。”
老校長惱怒轉過身,拿起台式電話,打給行政辦公室。
局麵一波三折,薑梨看的津津有味。
大城市是比薑家村好!
搞破鞋都能搞出新花樣。
“我們走。”
裴行嶼言盡於此,牽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薑梨,向門外走去。
“行嶼......”
林書妍淚眼婆娑,哽咽望向男人冷漠到不近人情的背影,牽動嬌豔欲滴的紅唇,還想說些什麼。
聲音哀戚婉轉。
薑梨一個女人聽了,骨頭不禁酥麻,生起一絲憐愛之心。
事不關己,裴行嶼目視前方,充耳不聞。
“你慢點,我跟不上你。”
裴行嶼個高腿長,一步頂薑梨兩步。
薑梨倒騰著兩條小細腿,緊趕慢趕走出辦公樓,幾個抱著書本的男學生迎麵走來。
“裴教授,這位是?”
男學生們好奇打量起薑梨土裏土氣的裝扮。
鄉下窮親戚來打秋風?
穿的真寒酸!
日常圍在裴教授身邊的,不是校內青春靚麗的女教師,就是各係係花,還有一堆領導千金爭奇鬥豔,隻求能奪得裴教授青睞。
眼前這女人長的不難看,但與之相比,無論樣貌,還是氣質,方方麵麵都不算起眼......
察覺到學生們不善的注視,裴行嶼斂眸駐足。
薑梨這才借機勉強站穩腳跟,單手叉腰,努力把氣喘勻。
裴行嶼走這麼快幹嘛!後麵有鬼在追?
“呼~”
累死她了。
“我未婚妻。”
身側,裴行嶼猝不及防的一句,說的紮紮實實,坦坦蕩蕩。
“未婚妻!”
男學生們瞪眼驚訝。
薑梨也愣在原地。
…裴行嶼不是要解除婚約嗎?對外這樣介紹她,合適嗎?
“...裴教授,你和師母什麼時候辦婚禮,我們也想討杯喜酒喝。”
裴行嶼氣勢威嚴,男學生們立正站好,不敢小瞧薑梨,嬉皮笑臉起哄說喜慶話。
正午時分,烈日當空。
被和自己年齡差不多大的學生調侃,薑梨耳根子火辣辣的,想抽回手,裴行嶼暗自加重力道,偏不讓她如願。
裴行嶼:“選好日子,會通知你們的,先去上課。”
悠揚的鈴聲響徹校園內外。
“糟了,遲到了。裴教授再見,師母再見。”
男生們揮手告別,三步並作兩步地邁上台階,跑向斜對麵的教學樓。
眨眼的工夫,偌大的校園操場回歸安靜。
周遭無人,薑梨膽子大了起來,惡意捏了捏男人溫熱幹燥的手指關節。
“喂,你到底什麼意思?”
剛才在校長辦公室是場誤會。
但電報白紙黑字,做不了假。
裴行嶼打定主意要和她退婚。
具體什麼原因,薑梨並不在意。
裴行嶼條件是不錯,倆人光著屁股一塊長大,知根知底。
男人滿大街都是,她不是非他不可!
就比如說,現在,裴行嶼朝她臉上甩個三萬五萬的,她立馬點頭哈腰,從哪來滾回哪去,這輩子不再提半句有關倆人婚約的事。
她直截了當問出口,裴行嶼卻不接茬,蹙眉看向她腳上那雙破洞的布鞋。
“為什麼不提前和我說?”
薑梨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腳趾。
…裴行嶼這是生氣了!
和那群男學生一樣,也覺得她衣著打扮不體麵,給他丟臉了?
“村子附近的山路有多難走,你不是不知道!大雨衝毀石板路,我差點從半山腰摔下去。要不是因為你,我吃飽了撐的,喜歡找罪受!”
她在家,能躺著絕不坐著,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
這一路顛沛流離,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
裴行嶼不守承諾,單方麵悔婚,還數落起她來了!
薑梨也是有脾氣的,揮開裴行嶼的手,梗著脖子,陰陽怪氣道:“裴大教授,對不起,給您臉麵抹黑了。我是千古罪人。”
少和她拿腔做調,瞧不起人。
就算裴行嶼想娶,她還未必同意嫁!
薑梨索性擺爛不走了,抱著胳膊,盤腿坐到地上。
裴行嶼害怕丟人,她不怕。
秋日晴空萬裏,操場兩側是成排的樹木,清風吹過,枯黃的枝葉簌簌作響。
頭頂,裴行嶼無奈看了眼手表,催促道:“等下還有事,別浪費時間。
說完,不給薑梨思考的空隙,大手再次將她拉起,帶著不容拒絕的霸道強勢。
男女力量懸殊。
“去哪?”
“喂,你先停下......”
手腕被勒出淡淡的掐痕,薑梨來不及喊疼,兩條小細腿再次加快速度,半跑半走地往前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