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賤皮子討封了

裴行嶼和小時候一樣，麵冷，心更冷，不好說話，好像全世界都欠他的。

哪個女的倒了八輩子血黴，才會和他這種人結婚生子！

薑梨在裴行嶼背後罵罵咧咧，十幾分鐘後，亦步亦趨跟著裴行嶼，走進華大校區旁的職工家屬樓。

老式筒子樓，一共七層。

臨近午飯時間，家家戶戶站在走廊煤氣灶前，洗菜做飯。

放眼望去，熱氣蒸騰，鄰裏間有說有笑的。

鍋鏟碰撞翻動，飯香撲鼻，空間擁擠逼仄，也祥和融洽。

裴家住在頂樓中間。

刷著紅油漆的房門半掩著。

“大嫂，當年，要不是被你和大哥連累，我家建軍不會被廠子開除，斷了一條腿，從正式職工變成閑散無業人員。老三家的夢夢也不會被文工團拒之門外，你們毀了夢夢的人生，難道不該負責到底嗎？”

“當初我們兩家搬過來住，是你們兩口子點頭同意的。說一家人住在一起和和氣氣，相互照顧。如今要娶兒媳婦，說房間不夠用，讓我們搬出去流露街頭。”

“你們夫妻對我們兩家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就是啊，大嫂，做人要講良心。長兄如父，長嫂如母。咱爹媽走得早，你們這樣對待我們兩家，爸媽在天之靈會心寒的......”

屋內吵吵嚷嚷。

薑梨尾隨裴行嶼，一隻腳邁過門檻。

飯桌上，吵得麵紅耳赤的一大家子，齊唰唰望過來。

“…你們好。”

薑梨抬手，尷尬打過招呼。

餘光掃視屋內。

12345678......

裴家三室兩廳的房子，住著十幾口人！

“？”

到晚上，這麼多人怎麼睡覺？

“這位是…梨丫頭？”

見有客人，梳著齊耳短發的裴母拎起圍裙，匆忙擦掉眼淚，起身端詳薑梨的容貌，認出來這是她心心念念的準兒媳。

“嬸子，好久不見。”

薑梨推開礙事的裴行嶼，兩手搭在身前，秒變乖巧溫順。

她從小沒媽，初次來月事，弄臟褲子，不好意思和親爹薑老六說，以為自己要死了。

裴母下地幹活回來，看到她趴在院子裏的石桌上，哭著指揮裴行嶼幫她寫遺書。

裴母放下背簍，上前了解完情況，笑著告訴她不會死。

帶她回屋，耐心幫她清理臟汙，教她如何用月事帶，恭喜她從女孩蛻變成可以孕育生命的偉大女性。

裴母的知性善良，是薑梨童年最美好最深刻的記憶......

“梨丫頭，你一個人來的？”

裴母繞過飯桌，看著薑梨一身的泥濘狼狽，不禁心疼。

兩家約定好，梨丫頭過完十八歲生日，就讓兒子行嶼接梨丫頭來首都完婚。

眼瞧著婚期將至，婚房的問題還沒解決…

“是我想念你和裴叔叔，自作主張來首都看望你們。嬸子，你不怪我多事，給你們添麻煩就成。”

薑梨笑彎眼睛，滿是膠原蛋白的小圓臉，五官清秀端正，是有福氣的長相。

“我們也想你，舟車勞頓，還沒吃午飯吧？”

裴母招呼薑梨和裴行嶼坐下，悄悄背過身，揉著泛紅的眼角。

進門前，屋內的爭執聲不小。

薑梨耳聰目明，她能聽到。

裴行嶼自然也聽到了。

薑梨初來乍到，不曉得裴家的彎彎繞繞，但裴行嶼門清。

在薑梨看不到的角度，裴母無聲搖頭，央求裴行嶼不要插手。

家裏的事，不該成為兒子的拖累。

她和裴父能解決好。

惱怒克製的眼神掃視桌旁的二房三房，看在裴母的麵子上，裴行嶼垂在腿側的拳頭握緊又鬆開。

“有事，晚上再說。”

敷衍地對薑梨撂下這句，一刻不多留。

皮鞋踏過地板。

裴行嶼腳步聲遠去，裴母，連同正襟危坐的裴家二房三房這才鬆口氣。

“你就是和行嶼定過娃娃親的農村媳婦？”

薑梨人生地不熟，聞聲，撞見桌對麵胡美麗尖酸刻薄的嘴臉。

放眼望去，裴父不在，裴母以外的其他人，神色各異，看起來都不像是善茬。

“您是？”

薑梨保持微笑，不答反問。

嫌棄薑梨蹩腳的農村口音，胡美麗翻了個白眼，用筷子扒拉著碗裏的米粒，“嗬，連我都不認識？”

薑梨：“！”

有嘴自己不說，讓她猜。

賤皮子討封？

“我是行嶼的二嬸。”

胡美麗捏著嗓子，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就差把不歡迎三個字刻在腦門上。

薑梨拉長尾音：“哦~，原來是二嬸啊。”

上輩子橫死的，怨氣這麼大？

剛來就給她下馬威。

“我們家行嶼喝過洋墨水，入校就是副教授職稱，帶科研團隊，拿政府津貼，前途不可限量，你覺得自己能配得上嗎？”

胡美麗長的尖嘴猴腮，語氣更是刁鑽刻薄。

“他二嬸，別說了。”

裴母聽不下去，出聲嗬止。

被下放的日子苦不堪言。

多少次起了輕生的念頭，是薑六哥開解他們，傾盡全力幫襯他們熬過來。

薑家對他家有恩。

梨丫頭是他們兩口子親自挑選的兒媳婦，未來也是這個家的一份子，裴母不允許任何人擠兌薑梨。

啪~

筷子摔到桌上，胡美麗瞪圓眼睛，“大嫂，我替行嶼著想，你這是什麼態度！放著市長女兒不要，讓行嶼娶一個村姑，有你這麼當媽的嗎？”

“你......”

裴母為人斯文，不擅長口齒之爭。

胡美麗扯著脖子大喊。

裴母也急了，張嘴想反駁。

然而，對上蠻橫不講理的胡美麗，宛如秀才遇見兵，一肚子的話總是不知如何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