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著急的應該是宋凝霜
宋凝霜沒多大事,顧景淵還是走訪汴京,采買了人參何首烏,命膳堂的廚子,做老雞湯給宋凝霜養身子骨。
他忙前忙後,直至日頭偏西,方抽空回到漱月軒。
大抵是渴了,顧景淵進門便倒了杯茶水,大肆牛飲。
蘭香故意不去伺候,拔高了音:“小姐,奴婢去給您溫藥,郎中說了,這藥一日三回不能歇著,且將養個五六日,才能去了肺腑的寒氣。”
顧景淵望向裏屋,一串貝殼珠簾擋著,屋裏的江清月,他看不真切。
“你病了?”他問,口吻略帶狐疑。
江清月沉默了好半天:“風寒而已,算不得病。”
顧景淵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就當長個教訓,那涼亭本就缺角,怎可站在那處喂魚。”
“又不是我要撒魚食的。”江清月說罷,掩袖咳嗽了兩聲。
外頭的顧景淵豁然站起:“你這是推卸責任?莫不是還是大嫂故意摔下去的?”
“我可沒說。”江清月疲乏地躺下,側了側身。
事實如此,她問心無愧。
若非她念及大嫂體弱,托舉多時,大嫂興江見了閻王。
顧景淵複坐回去:“我知你心中不平,但大嫂可憐,若非大哥之死,我也做不成小侯爺,你也成不了侯夫人,虧欠大哥大嫂,理應多擔待,多照顧......”
江清月三年來聽這些,耳朵都快起了繭子。
而今,她不願再聽了,蒼白的唇瓣蠕動,正欲言說。
冷不丁地這時,門外有了響動,那聲音柔柔地,試探詢問:“清月,清月在否?”
大嫂宋凝霜,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顧景淵在的時候來。
顧景淵忙不迭迎去,還沒見著人進門檻,便抬起了手做扶。
“大嫂,你身子骨未愈,怎可四處走動?”
“景淵也在啊?我來看看清月,你給我買的這些藥太多,我教冬春多熬煮了一份,給清月送來。”
江清月在裏屋聽著,暗歎宋凝霜還真是心善。
若非生死攸關之際,她隻顧著自保,想要踩著她苟活,江請辭還真信了。
“大嫂,你先坐。”
顧景淵攙扶著她坐在太師椅上,怕她硌,還悉心在椅子麵鋪了織絨的墊子。
待到宋凝霜安坐,顧景淵給她倒上熱茶:“清月向來活蹦亂跳的,用不著這些藥材,雖有風寒,一兩日便能康健。”
江清月不知何時下了地,撥開珠簾時,叮叮當當作響。
如此殷勤的夫君,也隻有在宋凝霜麵前才能得見。
江清月黯然無光的眼神看著二人,也不知誰才是這個漱月軒的主。
“清月,你臉色怎如此難看?”
宋凝霜緊張不已,但位置卻紋絲不動。
“無礙的,大嫂無需擔心。”
顧景淵一貫地忽視江清月,以前聽之任之的江清月,此刻卻冷笑道:“死不了,老天爺保著,否則哪有命從荷花池裏爬起來。”
她有氣無力,但諷刺意味尤重。
顧景淵俊朗的麵容生變:“你這是何意?”
怒火驟然點燃,他茶色的眸子裏滿是戾氣。
宋凝霜趕緊製止:“景淵,你怎麼脾性這麼大,清月病著呢,心情難免不佳。”
說罷,宋凝霜推搡著顧景淵:“你去外頭,外頭去,我跟清月說說話,解解悶。”
顧景淵這才消了消氣焰,冷眼掃過江清月:“屋裏碳火添勤些,不要閉門閉窗,當心中了毒。”
他哪裏是擔心江清月,分明是怕江清月對大嫂照顧不周。
“去吧,去吧!”
宋凝霜連番催促,顧景淵這才離去,一步三回頭的,也不知在掛牽什麼。
他一走,宋凝霜笑意更深了:“清月啊,你莫跟他一般見識,景淵從小就牛脾氣,動不動觸怒,陰晴不定。”
“有一回祭祀,就因為芳彥公主推了我一下,景淵將芳彥公主的奴才侍從都揍了一遍,你說,這點小事何至於?”
“雖然他尚且有些理智,沒動芳彥公主一根手指頭,但還是受了罰。陛下命他去書院打雜數月,那些日子,眼見著人都消瘦了一圈。”
宋凝霜娓娓道來,江清月聽出了別的意味。
她坐下在宋凝霜身側,瞥了眼食盒:“大嫂是想告訴我,夫君可為你冒天下之大不韙,事事向著你,容不得你受一絲委屈是嗎?”
宋凝霜一愣:“清月你在說什麼,她是你夫君。”
江清月垂眸:“所以呢?惦記別人的丈夫,是你身為郡主,從小教的宮規禮教嗎?”
她咄咄逼人,宋凝霜笑意也沉了下去:“我們隻是有緣無分,但不妨礙我們之間的情分。”
“嗬。”
江清月從未如此惡心他們的嘴臉,也從未撕開粉飾的太平。
她累了。
昨日裏,她得了娘家托人來信,信裏說父親恐時日無多。
回顧以來,嫁給高門,她得到了些什麼?
盡剩些屈辱,狼狽,委曲求全。
江清月冷笑一聲:“朝中兼祧的也不是沒有,不如我走,你改嫁給他,你們和和滿滿。”
宋凝霜詫異,片息後不可置信詢問:“你舍得?”
三個字,已經袒露了宋凝霜的心思。
她著實這般想過。
“有什麼舍不得的?”江清月站起,“你這些年,裝模作樣也挺不容易吧,顧景淵知道你這份心意麼?”
宋凝霜笑:“你不都瞧著呢?哪怕他娶了妻,哪怕你挑不出錯來,遇事他想到的第一個是我,第二個才是你。”
“也不對,第二怎麼著也是老夫人,你排第幾位,那就不好說了。”
宋凝霜改口時,和善的眉眼透著得意,三年來,顧景淵的偏愛,早就令她有恃無恐。
江清月咬著牙,捏著拳頭。
正逢蘭香回來,她轉身進裏屋,命蘭香道:“我可受不起這些金貴的天材地寶,要麼大嫂帶回去,要麼就倒了喂狗。”
騰地是早晚會騰的,卻不是現在。
她不著急,著急的,應是宋凝霜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