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 可惜一對璧人
宋凝霜瞧著江清月消失在珠簾內,餘光瞥了眼食盒,分些江視線給蘭香,笑意裏透著算計:“既然清月不稀罕,倒了便倒了。”
江清月知道,倒去宋凝霜的一片“好心”,在顧景淵看來,恐怕比犯了天條還要罪不可恕。
宋凝霜哪裏會藏著掖著,她恨不得將江清月的罪惡公諸於世。
這不,夜色將晚。
江清月喝著蘭香給她備的清粥,配著一碟小菜。
顧景淵披星戴月回來,攜著冷意,坐在桌旁。
他棱角有致的麵容,陰沉沉的,比屋簷下的夜色有過之而無不及。
“藥是你倒的?”他問,鎖定江清月的目光,好似仇敵。
江清月不疾不徐慢嚼細咽,不惜的多看顧景淵一眼:“既是送我,便是我的,我如何處置是我的自由。”
啪嚓——
話音落下,顧景淵寬袖掃過桌麵,碗碟,粥食撒了一地。
“你跟誰較勁?大嫂為你好,你竟如此不識抬舉!”
他暴跳如雷,江清月手中還捧著小碗,捏著湯匙。
她不過是怔了怔,旋即繼續喝碗裏的粥。
“江清月!”顧景淵怒火從吼聲中迸發。
以前,還不等顧景淵到這份上,江清月早已在他一記冷厲的眼神下,就已然服軟,避其鋒芒,做個賢妻。
嘴裏的粥食寡淡無味。
越是激怒顧景淵,江清月越是明白,宋凝霜的心思固然歹毒,可說的一字一句,哪樣不是真的?
她又喝了兩口,方放下碗來,直視著顧景淵的眼眸:“夫君采買的藥材,給了她,何必還施舍於我呢?難道她病是病,我病了就活該麼?”
“你在與大嫂吃味?”顧景淵錯愕之餘慍怒更盛:“那是大嫂!往昔我和你說的那些,你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若真當耳旁風,那也不會容忍顧景淵和宋凝霜三年之久。
“蘭香,打掃一下。”江清月沒有張嘴和他溝通的欲望。
召來蘭香,蘭香倒是有張巧嘴,拿著笤帚,一邊掃一邊嘟噥道:“小侯爺也不好好看看誰是妻,寡嫂可憐,那也是命裏帶的,我家小姐也不欠她什麼!端來那些藥,耀武揚威什麼勁!”
“你在嘰嘰咕咕什麼?”顧景淵沒怎麼聽清,皺眉質問。
蘭香停下動作,正要將來龍去脈說個明白,屋內的江清月,條地抱著一床鴛鴦被出來。
她二話不說,將鴛鴦被扔在了竹椅上:“小侯爺今夜就不必在屋裏睡了。”
“江清月!”顧景淵氣得頭疼。
他扶著額,低聲道“不可理喻”,拂袖離去,當夜都未曾回。
江清月才不管他夜宿了哪,就是住在寡嫂房中,也無關緊要了。
“小姐,您怎麼不跟小侯爺揭穿大房的真麵目?奴婢看她,野心都寫在腦門上,府裏的人都在傳閑言碎語,將小姐置於何地?”
燭火下,江清月已書信一封。
“這些話,你背地裏說說就罷了,若被小侯爺聽了去,免不了你皮肉之苦。”她將信遞給蘭香:“明日回江家,信給父親。”
若她沒記錯,宋凝霜的父親慶王,曾受不少江家孝敬,銀子如水地送進了慶王府。
父親的秘密賬本上,一筆一筆寫得清清楚楚。
宋凝霜固然身份鑲金,可表麵風光,映襯著的恰恰是醃臢一麵。
江清月要離開侯府,也不會如了宋凝霜的願,泥人還有三分火,她哪怕走,也不容江二人終成眷屬。
接連幾日,江清月都借故未去向老夫人問安。
聽蘭香說,宋凝霜倒是每天不落,次次都在老夫人房中呆到半個時辰才出,至於顧景淵,在軍機處不著家。
時日長了,府中貓膩乘著風人盡皆知。
這天,老夫人設宴,請了旁親族氏,用以賞花的名頭,擺了兩桌。
春日暖和了些江,月季簇簇冒頭。
江清月去的時,恰好堂親的伯母和姨娘正在拉家常。
宋凝霜和她們同坐,笑顏顏顏的,溫婉恬靜。
“你說這啥事啊!小侯爺推行的那變革,害的招惹仇家,下藥毒害了老大,小侯爺怕是此生也過不去這道坎兒。”
“要說當初指婚是凝霜和小侯爺,也不必耽誤了凝霜大好年華。”
“凝霜啊,你還年輕,不妨再找個人嫁了,這老了沒個一兒半女,也沒個伴,得多淒苦?”
江清月在月洞門下僵了僵,原來,那新政,害得不止她一人。
“怎麼不進去?”顧景淵悄然在江清月身後,沉著聲發問。
江清月回首,眼前人不見往日意氣風發,容色灰白,下巴頦一圈胡渣子。
想必權衡在她和宋凝霜之間,令顧景淵心力交瘁了吧?
江清月難以生出半分心疼,反而笑吟吟地問道:“小侯爺,若是大嫂另嫁,你會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