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隔岸觀火
顧景淵蹙眉,不知道從何時起,江清月口中再也聽不到“夫君”二字。
小侯爺,小侯爺的,生分極了。
“大嫂不會改嫁。”他武斷地給出肯定的回答,轉而拉起了江清月的手。
江清月試圖甩開,顧景淵警告道:“親朋好友都在,不要任性妄為,你想丟光侯府臉麵,還是想讓人背後訾議你江家上不得台麵?”
上不得台麵麼?
江清月的心涼若寒冰,他推得新政,卻從未將商賈之家真正給予尊重。
她耐著性子,反扣住顧景淵的大手:“小侯爺說的是,就是不知道,大嫂會不會拈酸吃醋。”
“別沒完沒了。”
顧景淵煩躁,捏著江清月的柔荑重了些力道。
江清月吃疼但卻不吭聲,任由顧景淵帶著她,夫妻二人成雙出現在宴席前。
“景淵回來了啊?”
“聽你母親說,好些日子忙公務,朝中是有何大事?”
三姑六婆,七嘴八舌地問候,隻看得見顧景淵,看不見他身旁的江清月。
江清月早已習慣,坐下的位置, 正好在宋凝霜旁側。
八仙桌上美酒佳肴,庭院四周的花盆裏,不同品種的月季,都是從各處搜羅來的,生機盎然,嬌豔幽香。
自顧景淵落座,宋凝霜的目光便肆意打量了好幾回。
從顧景淵的麵容到他握著江清月的手。
宋凝霜掐了掐手中錦帕,溫溫地問道:“清月身子爽利了吧?那日都怪我心急賞花,你瞧瞧這多等幾日,花草競相爭春,何愁無景可觀?”
江清月真佩服宋凝霜,都打開天窗說亮話了,仍保持著那份虛偽,不願卸下來。
一如既往的,顧景淵根本不給江清月發言的機會,自個回著宋凝霜:“大嫂無需自責,不是誰賞花,都能墜湖裏。”
宋凝霜幾分得意,隻要她不說是自己拽著江清月一同跌進荷花池,顧景淵就會理所當然以為是江清月的過失。
“哎。”
宋凝霜沾沾自喜的神色稍縱即逝,旋即哀愁輕歎:“景淵可還記得宮中禦花園的粉蓮花,一片簌白中就見那麼一朵。”
“當然,大嫂喜歡得緊,折回去養活,多日等來,花瓣凋零,大嫂哭了鼻子。”
“那時我才六歲,異想天開的年紀,倒是景淵你,跳進池水裏,不止采了那朵花,還挖了那截蓮藕。”
他們談起往事,稀疏平常。
這倒讓江清月聽出來其中蹊蹺,府中荷花池裏,每年盛開的煙粉色荷花,便是那截蓮藕培育來的。
顧景淵年長宋凝霜兩歲。
八歲頑童跳池水摘花,隻為討宋凝霜一笑, 敢情那日救宋凝霜,他縱身一躍,並非頭一遭了,可謂熟門熟路。
“這汴京城的孩子,一茬是一茬的情誼,他們大了,我們都老咯!”
旁觀姑嬸們歡顏哄笑。
江清月仿佛在飯桌上隱形了般,能注意到她的,也就宋凝霜時不時投來窺探的視線。
老夫人來的晚,發絲花白,束著鑲瑪瑙的抹額,由婆子攙扶著。
眾人行了禮,老夫人未曾落座,渾濁的眼直勾勾看向宋凝霜,“凝霜,你來,老生有事跟你商議。”
長輩未入桌,誰也沒動筷子。
江清月放鬆了背脊,靠著椅背,好整以暇地看著宋凝霜去了老夫人跟前。
所有人都被老夫人神神秘秘的舉動吸引,也都瞧著宋凝霜笑意凝固,轉瞬麵若死灰,好似聽了什麼驚天噩耗。
“不可能......母親,此事千真萬確?”
宋凝霜求證,老婦點了點頭,不舍地拍了拍宋凝霜的肩:“那人家也不差,你過去了,至少能安享晚年,老生千般不願,但慶王鐵了心,老生也左右為難。”
“不!”
宋凝霜猛地跪地,淒聲哀求:“母親,凝霜嫁給平西侯府,活著是侯府之人,死了亦是侯府的鬼!絕不願再覓良緣,還望母親不要趕兒媳走!”
宋凝霜要改嫁?
府中親朋臉色驟變,本以為是尋常小聚,哪知竟有驚天大事。
顧景淵已沉不住氣,大步流星近前去:“母親,大嫂,這是何故?”
還能是何故?
江清月隔岸觀火,慶王自保,隻能犧牲他的女兒。
不過是潑出去的水,已成了寡婦,能給慶王府帶去絲毫利處?
江清月就是要棒打鴛鴦,她磋磨了三年,難道就這麼任由他們戲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