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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最是人情債難償

第十一章 最是人情債難償

他一把奪下宋凝霜手中的劍,將她緊緊護在懷裏,然後猛地回頭,衝著江清月怒吼。

“夠了!江清月!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嗎!”

“為了和離,為了報複我,你竟然編造出如此惡毒的謊言!你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

江清月看著眼前緊緊相擁的兩個人,隻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她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是啊,她怎麼會蠢到以為,證據確鑿,他就會信呢?

在他心裏,宋凝霜一滴淚,勝過她一萬句真言。

顧景淵見她還在笑,怒火攻心,從懷中猛地掏出那份和離書,不讓侍衛從馬車裏取來筆墨,龍飛鳳舞簽下了名字。

他將那紙和離書狠狠地砸在江清月臉上。

“你不是想要嗎?我給你!從今往後,你我一刀兩斷,再無瓜葛!”

紙張劃過臉頰,帶著一絲刺痛。

顧景淵還不解氣,他指著江清月,用最惡毒的語言嘲諷她。

“你商賈出身,不知禮數,如今又是個不能生育的廢人!我倒要看看,這汴京城裏,還有哪個好男人肯要你!”

和離書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江清月一言不發,緩緩彎下腰。

她撿起那張紙,仔細地撫平上麵的褶皺。

然後,她轉過身,決然離去。

罷了,如今羽翼不豐,以後再算賬。

就在江清月即將踏上馬車踏板的那一刻,巷口的光影裏,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一道身影。

那人身著緋色四爪蟒袍朝服,頭戴梁冠,身形挺拔如鬆,僅僅是站在那裏,周身那股淵渟嶽峙的氣度,便壓得周遭的喧囂都為之一靜。

他沒有看任何人,深邃的目光隻落在江清月身上。

隨即,在所有人驚異的注視下,這位氣度不凡的男子,竟親自上前,為江清月撩開了車簾。

顧景淵的瞳孔驟然一縮。

一股無名之火混雜著尖銳的嫉妒,猛地竄上顧景淵的心頭。

江清月!

她才剛離開侯府,甚至腳跟還沒站穩,就立刻攀上了別的男人?

這個賤人!

可江清月完全不在意他們的目光注視。

她對司塚衾微微頷首,算是致謝,而後沒有絲毫猶豫,登上了馬車。

蘭香緊隨其後。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馬車緩緩啟動,平穩地駛離了這條沾滿血腥與鬧劇的巷子。

馬車內,一片靜謐。

蘭香還在後怕地拍著胸口,江清月卻已恢複了平靜。

她從袖中取出那枚玄鐵令牌,遞還給司塚衾。

“今日之事,多謝太傅。”

司塚衾並未接,嗓音一如既往清冷:“令牌你收著,慶王不會善罷甘休,你若想活著拿到錢財,還是得尋個靠山。”

江清月不知,司塚衾說的靠山是他還是別人。

江清月的手指蜷了蜷:“太傅的恩情,清月無以為報。隻是......”

她抬眸,迎上那雙深不見底的墨眸:“若在人身安全方麵還得依賴仰仗也太傅,,然而在江家門楣麵前,我還是想靠我自己重振,不然我怕恩情太多,實難償還。”

她怕了。

這個世界上最難償還的,其實就是人情債。

司塚衾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眼底的警惕與防備,心中微微刺痛。

他知道,侯府三年的磋磨,已在她心上築起了一道高牆。

他沒有逼近,隻是將話題轉開:“令兄在吏部,我已打過招呼,無人敢為難他。”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極輕,仿佛怕驚擾了她,“江姑娘,當年的承諾,不止是承諾。你隻需做你想做的事,餘下的,交給我。”

她沉默著收回了令牌。

馬車行至一處街角,司塚衾便悄然下車離去,自始至終,都合乎禮數,未曾有半分逾越。

江清月回了家,江宅。

朱漆剝落的大門,門環上積著厚厚的灰塵,這裏已經荒廢了。

蘭香推開門,一股腐朽的黴氣撲麵而來。

“小姐......”

蘭香看著眼前蕭條的景象,眼圈又紅了。

“從前咱們家最為富有,您這是散盡家財扶貧,結果還落得個,被那起子賊人趕出來的下場!”

“沒事,都過去了,屋子壞了,隻是長久沒人住,缺了人氣,打掃一下就能住人,隻不過,委屈你了,我落難還得讓你跟著我。”

蘭香搖頭:“跟著小姐,奴婢興心甘情願的。”

江清月點頭,提著裙擺,踏入了這片承載著她所有童年記憶的地方。

院子裏雜草叢生,廊下的梁柱也褪了色。

她剛在主屋站定,一個穿著灰布長衫的青年便匆匆趕了進來,正是她兄長江崇。

江崇一見她和她腳邊的幾個包袱,臉色就變了:“清月?你怎麼回來了?還帶著行李......你,你該不會真的......”

江清月將那份和離書放在滿是灰塵的桌上。

江崇一看,急得直跳腳:“你瘋了!父親臨終前是怎麼交代的?讓你好生在侯府待著!你一個被夫家休棄的女人,以後怎麼活啊!我們江家還有什麼臉麵!”

他的話,句句都是指責,沒有半句關心她是否受了委屈。

江清月的心,早已不會再為此疼痛。

她隻是平靜地看著自己的兄長:“靠搖尾乞憐,散盡家財求來的路,不過是仰人鼻息,換不來真正的體麵。”

“你......”江崇被她眼中的冷靜懾住,一時語塞。

“如今我回來了,”江清月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從今日起,江家的路,我來走。”

她不再理會還在原地跺腳的兄長,轉身對蘭香吩咐道:“蘭香,去一趟城西的張記木匠鋪,把咱們家以前那些鋪子的老掌櫃都請來。就說......”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這空蕩破敗的庭院,眼中卻燃起了熊熊烈火。

“就說,東家回來了!”

夜深人靜。

江清月獨自坐在父親的書房裏。

她取出了一個上鎖的紫檀木盒。

這,才是江家真正的秘密。

慶王的那本,不過是其中之一。

她翻開最上麵的一本,這是江家所有產業的暗賬,記錄著那些年與各路權貴的銀錢往來,每一筆,都是一個把柄。

她深吸一口氣,翻到了賬冊的最後一頁。

那一頁沒有賬目,隻用朱砂筆,寫著一個名字。

——司塚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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