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寧思恬靠在柔軟的床頭,肚子已經高高隆起,預產期就在下個月。
她臉色紅潤,被照顧得很好,此刻正拉著坐在床邊的紀明川的手,輕輕晃著,聲音又軟又糯,帶著十足的依賴:
“明川,醫生說最後這段時間特別關鍵,我晚上有時候腿抽筋,心也慌慌的,你能不能這段時間都陪著我?我知道你忙,我要的不多,就隻要這最後一個月,好不好?讓我安心地把寶寶生下來。”
她仰著臉,那雙在紀明川世界裏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生動的眼睛,滿是期盼和一絲恰到好處的脆弱。
紀明川看著她的眼睛,又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她圓滾滾的肚子.
想到蘇晚意那邊,以她的性格,氣消了,自己再去好好哄哄,她總會理解的。
畢竟,他們之間有六年的感情基礎,而她似乎除了自己,也沒有別的依靠。
“好。”紀明川幾乎沒有太多猶豫,反手握了握寧思恬的手,語氣溫和,“這段時間我盡量把工作安排好,多陪著你。你安心待產,什麼都別想。”
寧思恬立刻喜笑顏開,湊過來在他臉上親了一下:“你真好!”
紀明川笑了笑,拍拍她的手背,起身去給她倒水。
接下來的日子,紀明川幾乎將公司的大部分事務都交給了副總,自己真的做到了日夜陪伴。
他陪著寧思恬做產檢,聽胎心,不厭其煩地應對她因孕激素起伏不定的小情緒。
她半夜想吃城東那家老字號的甜品,他立刻讓人去買.
她看著雜誌說喜歡某款限量版嬰兒車,第二天那輛車就出現在了套間的客廳裏.
她因為腳腫撒嬌,他就真的俯下身,動作略顯笨拙卻耐心地幫她按摩。
他要什麼,他給什麼。
極盡寵愛,幾乎有求必應。
寧思恬沉浸在即將為人母和獨占寵愛的幸福裏,眉眼間都是滿足和得意。
所有人都說,紀總對這位寧小姐是捧在手心裏疼,看來紀家未來的女主人,已經毫無懸念。
紀明川自己也覺得,這樣的生活似乎不錯。
寧思恬鮮活、依賴他,肚子裏還有他的孩子。
生活有了新的、清晰的焦點和期待。
隻是,在某些不經意的瞬間,會有一些畫麵突兀地闖入他的腦海。
比如,當他笨拙地學著幫寧思恬按摩浮腫的腳踝時,會突然想起,蘇晚意也很嬌氣,散步回家總是鬧著要他幫忙按腳。
比如,寧思恬挑食,對食物要求精細,他需要仔細叮囑廚師。
然後他會想到,蘇晚意得胃病,也是他慢慢養好的。
比如,深夜寧思恬睡著後,他走到套間外的小客廳處理郵件,一抬頭,看到窗外寂靜的夜色和遠處零星的燈火。
這種時候,家裏書房那盞總是為他留著的暖黃色的燈,會毫無征兆地浮現在眼前。
蘇晚意習慣晚睡看書,總會為他留燈。
最清晰的一次,是寧思恬興高采烈地讓他摸胎動,感受寶寶在肚子裏“拳打腳踢”。
掌心下那奇妙的生命力讓他動容,但下一秒,他眼前閃過的,卻是蘇晚意躺在病床上,臉裹著紗布,用那雙死寂的眼睛看著他的樣子。
那麼決絕,那麼陌生。
他心裏會猛地一揪,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和空落感瞬間掠過。
但很快,寧思恬甜蜜的呼喚,或者肚子裏孩子又一次的胎動,就會把他的注意力拉回來。
他甩甩頭,將這些不合時宜的“想起”歸咎於對蘇晚意的愧疚。
畢竟,她受了傷,還“幫”了思恬。
等孩子平安生下來,他再多補償她一些,把之前簽的那份可笑的協議徹底撕掉,好好跟她談一談。
向明事理,會理解他的。
他們之間六年的默契和感情,不是那麼容易就被取代的。
他這樣想著,便又心安理得地投入到對寧思恬無微不至的照顧中。
直到生產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