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紀明川的眉頭再次蹙起，那份不悅又浮現在臉上。“晚意，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手術要緊。”

“不簽，就免談。”蘇晚意打斷他，“用我的皮，換你簽字。很公平，不是嗎？紀總。”

紀明川沉默地看著她。

他看著她裹著紗布的臉，看著她死寂無波的眼神，又想到隔壁病房裏哭泣喊疼的寧思恬，還有她肚子裏那個可能受到影響的孩子。

天平的兩端，砝碼輕重一目了然。

幾秒鐘的權衡，或許連幾秒都不到。

“好。”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幹澀，“我簽。”

他拿出手機，迅速撥通了一個電話，言簡意賅地命令助理立刻將他辦公室抽屜裏那份蘇晚意之前留下的離婚協議書送來醫院，並且聯係一位律師到場。

等待的時間裏，紀明川幾次想開口說點什麼，但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助理和律師來得很快。“晚意，”他最後一次問，聲音低沉，“你真的想好了？”

蘇晚意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紀明川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翻到最後一頁，在乙方簽名處，利落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他將筆和協議推向蘇晚意。

蘇晚意在甲方簽名處，一筆一劃，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可以了。”她看向紀明川，語氣平靜無波，“你現在可以去安排手術了。”

紀明川看著她簽好的名字，又看看她毫無波瀾的臉，心裏莫名地空了一下，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適。但他很快將這種情緒壓了下去，眼下有更緊急的事情。

他拿起手機，一邊快步往外走，一邊對律師交代：“處理好後續。”又對助理說：“立刻聯係張院長，安排最好的整形外科和皮膚科專家聯合會診，準備手術！用她臉上的皮膚源。”

最後一句，他壓低了聲音，回頭複雜地看了一眼病房方向。

手術進行了很久。

再次醒來，是在病房。臉上的紗布換了新的，包裹得更厚實，麻藥過後是更清晰的鈍痛和灼燒感。

紀明川不在。

護士小聲告訴她，手術很順利，寧小姐那邊也已經處理好了。

直到晚上，紀明川才出現在她的病房。

“好了，手術都結束了，很成功。思恬那邊也穩定下來了。你別多想，好好養傷。”他頓了頓，“那份協議就當沒簽過。以後，我多抽時間陪陪你，我們還像以前一樣。”

蘇晚意沒有說話，沒有反駁，隻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紀明川當她還在鬧脾氣，皺了皺眉，但想到她剛經曆手術，終究沒再多說，隻吩咐護士好好照顧，便又離開了。

蘇晚意聯係了律師，正式提交了離婚申請。

離婚冷靜期，在紀明川全心陪伴寧思恬,偶爾施舍般探望蘇晚意的日子裏，一天天過去。

終於，冷靜期結束的那天，蘇晚意收到了律師的消息。

第二天，是個晴朗的早晨。

蘇晚意換下了病號服，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走出了房門。

走廊很安靜。

她路過寧思恬的病房時，門虛掩著，能聽到裏麵紀明川低柔的說話聲和寧思恬帶著撒嬌意味的笑語。

她腳步未停，徑直走向電梯。

下樓，出院手續早已委托律師辦妥。

她坐進一輛提前叫好的出租車，報出了機場的名字。

車子駛離醫院，然後，她拿出手機，關掉了用了多年的號碼，將SIM卡取出，折成兩半，扔出了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