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敘白回到家時,天色已經暗了。
客廳裏燈火通明,電視聲音開得很大,江煦歪在沙發上刷著手機遊戲,江若冰正從廚房裏端出一盤切好的水果。
看到他回來,江若冰連忙放下果盤,迎了上來,臉上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敘白哥,你回來了。醫院那邊沈老師怎麼樣?”
她觀察著他的臉色。
周敘白揉了揉眉心,聲音帶著濃重的疲憊:“情況穩定了,但身上傷得不輕,需要靜養。”
他說著,目光轉向沙發上的江煦,臉色沉了下來。
“江煦,你過來。”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少有的嚴厲。
江煦撇了撇嘴,不情不願地放下手機,磨蹭著走過來,眼睛卻還瞟著電視。
周敘白看著他這副不知悔改的樣子,一股火氣直衝頭頂。“今天在天台上,你想幹什麼?啊?”他聲音陡然拔高,嚇得旁邊的江若冰一哆嗦,“你真跳下去,我這一年多的幫扶工作就全白費了!別人會怎麼說?說我周敘白幫扶幫扶,把學生逼得跳樓!我的職業生涯就毀了!你姐容易嗎?你就不能替她想想,替我想想?非要把大家都拖下水?”
江煦被吼得縮了縮脖子,但臉上還是不服氣,小聲嘟囔:“誰讓她非要告我,嚇唬嚇唬她怎麼了。”
“你還敢說!”周敘白猛地一拍茶幾,發出巨響,“沈念的事情,本來就是你們的錯!她失去的是自己的孩子!你知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要不是有氣墊......要不是......”
他說不下去,想到沈念從樓頂倒下去的畫麵,想到她躺在病床上蒼白無聲的樣子,心臟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悶痛得厲害,喉嚨也有些發哽。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後怕和複雜的情緒,盯著江煦,一字一句地說:“江煦,我告訴你,這是最後一次。看在你年紀還小的份上,這次的事情我幫你處理,學校那邊也盡力壓下去了。但如果還有下次,你再敢用這種極端的方式,或者再敢傷害沈念一絲一毫,我絕對不會再管你,該坐牢坐牢,該怎麼樣怎麼樣!聽見沒有?”
江煦似乎真的被嚇到了,低下頭,沒敢再吭聲,但緊抿的嘴角還是流露出一絲不服。
周敘白又轉向江若冰,語氣依然嚴厲:“若冰,你這個姐姐是怎麼當的?我花了多少心思在阿煦身上,就是希望他能變好,給我,也給學校一個交代。你們這樣鬧,不是在打我的臉嗎?讓我以後怎麼相信你們,怎麼繼續幫你們?”
江若冰眼圈瞬間紅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楚楚可憐:“敘白哥,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沒教好小煦,他以前不這樣的,就是爸媽走後,性子才變得有點偏激,我以後一定嚴加管教。”她說著,輕輕拉了拉江煦的袖子,“小煦,快跟敘白哥保證,以後再也不會了。”
江煦不情不願地咕噥了一句:“知道了。”
周敘白看著這對姐弟,再想到沈念,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醫院裏,渾身是傷,而這裏卻......
他環顧四周,這個他和沈念親手布置的家,如今卻充斥著陌生的氣息。
一股混雜著愧疚煩躁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情緒的無名火,在他胸腔裏燒灼。
江若冰擦了擦眼角,努力露出一個溫順的笑容,試圖緩和氣氛:“敘白哥,你別生氣了。晚上我做了幾個菜,有你喜歡的清蒸魚,一起吃飯吧?”
周敘白沉默了片刻。
“不用了。”周敘白開口,“若冰,阿煦,你們住在這裏,確實不太合適。”
江若冰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中飛快地閃過一抹驚訝和難以置信,似乎沒料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
周敘白避開她的目光,繼續道:“這裏是我和沈念的家。現在鬧成這樣,她還在醫院,你們繼續住下去,對她,對你們,都不好。我明天就幫你們找個合適的房子,先搬出去住吧。租金我來付。”
江若冰的臉色白了白,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衣角。
她垂下眼,再抬起來時,已經恢複了那副懂事柔順的模樣,隻是眼圈更紅了些,聲音也帶著一絲哭腔:“我知道了,敘白哥。是我們打擾了,給你和沈老師添了這麼多麻煩,你說得對,我們是該搬出去。我都聽你的安排。”
她表現得如此通情達理,反倒讓周敘白心裏那點強硬生出了一絲不自在的歉疚。
但他想到沈念,還是硬著心腸點了點頭:“嗯,明天我就去聯係。”
晚飯的氣氛異常沉悶。
周敘白沒什麼胃口,匆匆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夜深了。
周敘白在書房處理一些工作,心情煩亂,無法集中精神。
他走到客廳想倒杯水,卻發現江若冰房間的門縫下還透著光,隱約有壓抑的啜泣聲傳來。
他腳步頓了頓,心中那絲歉疚和不忍又冒了出來。
也許自己話說得太重了?她一個人帶著弟弟,確實不容易。
但是想到沈念,他歎了口氣,最終還是沒有過去敲門,轉身回了自己臥室。
而此刻,緊閉的房門內。
江若冰臉上哪裏還有半點淚痕。
她坐在床邊,飛快地在一個隱蔽的網頁界麵上瀏覽著,頁麵充斥著各種不堪的廣告和信息。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動,最終,停在了一個商品鏈接上。
商品詳情語焉不詳,但評論區的一些隱晦提及和代號,讓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然後,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沉沉的夜色,眼中沒有絲毫睡意。
敘白哥開始趕他們走了,是因為沈念嗎?
因為他開始覺得愧疚了?還是他對沈念,終究是不一樣的?
不行。
她好不容易才重新靠近他,好不容易才讓他和沈念之間裂開無法彌補的鴻溝,她不能就這麼被趕出去,回到過去那種看不到希望,隻能仰望他和別人幸福的生活。
她需要時間,需要機會,需要讓事情,按照她想要的方向發展。
哪怕,用一些非常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