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場死寂。
隻有呼嘯的風聲。
江煦徹底嚇傻了,腿開始發抖,剛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眼神裏隻剩下恐懼。
兩人都處在情緒崩潰的邊緣,危險一觸即發。
周敘白額上冷汗涔涔,看著這兩個站在生死線上的人,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跳出來。
他必須立刻做出決斷,必須先穩住一個!
“敘白哥!救救小煦!他快不行了!”
電光石火間,周敘白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卻不是走向沈念,而是朝著江煦伸出手,聲音因為急切而嚴厲:“阿煦!把手給我!聽話!快下來!”
同時,他頭也不回地,用煩躁和指責的語氣對另一邊的沈念吼道:“沈念!你鬧夠了沒有!你能不能成熟點?非要跟一個孩子計較到底嗎?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快給我退回去!”
沈念看著這一幕。
她一直都知道他會怎麼選,不是嗎?
隻是沒想到,親眼看到這答案在生死關頭再次亮出時,心還是會像被鈍刀割過,悶悶地疼一下,然後,便是無邊無際的空洞和了然。
她忽然笑了。
周敘白剛抓住江煦的手腕,將他從邊緣猛地拽回安全區域,就聽到周圍爆發出更驚恐的尖叫!
他駭然轉頭——
隻見沈念最後看了他一眼,然後,她竟然向後微微仰身,從樓頂邊緣倒了下去!
“念念——!!!”周敘白魂飛魄散,嘶吼著撲過去,手拚命伸出,指尖隻來得及擦過她急速下墜的衣角。
“砰!”
沉悶的撞擊聲從樓下傳來,沈念摔在了剛剛充好氣的消防氣墊上,彈了幾下,不動了。
周敘白癱軟在天台邊緣,渾身抖得無法自控,眼睜睜看著樓下醫護人員蜂擁而上。
醫院病房裏,沈念渾身多處軟組織挫傷,輕微腦震蕩,躺在病床上,渾身疼得發抖。
周敘白坐在床邊,臉色鐵青,眼底布滿紅血絲。
他看著她纏著繃帶的手腕和額角的青紫,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沒命?”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後怕,“你知不知道你這一跳,學校現在傳成什麼樣了?說我逼你,說江家逼你,說我們......沈念,你是老師!你做事能不能考慮一下後果?”
沈念望著天花板,沒有說話。
見她不語,周敘白深吸一口氣,語氣放緩,“為了學生們的心理健康,也為了避免再生事端,學校領導的意思,也是我的建議,你最好還是辭職吧。這樣對大家都好。”
他頓了頓,看著沈念依舊毫無反應的臉,又補充道:“我也是為你好。離開那個環境,換個心情,我也養的起你。”
沈念依舊沉默。
周敘白語氣又軟了幾分:“還有,若冰和阿煦這次也受了不小的驚嚇,尤其是阿煦,心理評估很不好。我得花點時間和精力安撫他們,畢竟事情鬧成這樣,我最近可能不能經常過來陪你了。你自己好好的,按時吃飯吃藥,需要什麼給我打電話。”
他說完,等了一會兒,見沈念隻是極輕地點了一下頭,沒有任何哭鬧或反駁。
心裏突然莫名的煩躁,他沒再多想,替她掖了掖被角,轉身離開了病房。
門輕輕關上。
幾天後,沈念的代理律師親自來了醫院,將一個暗紅色的本子遞到了她的手中。
是離婚證。
沈念怔怔地看著手中這本單薄的證件。
三年的婚姻,一千多個日夜,那些曾經以為的溫暖安穩,父親期盼的“好歸宿”,最終就凝結成了這麼一個小小的冰冷的硬殼。
她拿起手機,對著離婚證拍了張照,然後,點開了父親的微信聊天框。
猶豫了很久,她刪掉了原本想打的許多字,最終隻發送了這張照片。
一周後,沈念辦妥了出院和離職手續。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
離開那天,天空下著蒙蒙細雨。
她拖著行李箱,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如同那些再也回不去的舊日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