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著我爸那雙充滿希冀和愛意的眼睛,我喉嚨裏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他不是不愛我,他是太愛我了。
他甚至為了陪讀辭去了高管的工作,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做營養餐。
拒絕的話,在嘴邊轉了一圈,變成了習慣性的順從。
“醫生......”我低下頭,避開醫生痛惜的目光,聲音啞得厲害,“先......開藥吧。我想考完試再說。”
我爸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眼淚含在眼眶裏,既欣慰又心疼地一把攬住我的肩膀:
“我就知道我們小遠最懂事、最堅強了。放心,這三個月我爸全程陪護,絕不讓你累著。爸爸就是你的拐杖,是你最堅強的後盾。”
醫生無奈地搖搖頭,打印出免責協議書:“簽吧。但我醜話說在前頭,一旦出現暈厥、劇痛,必須立刻送醫,到時候別怪我沒提醒你們。”
走出診室時,我爸小心翼翼地扶著我,像是在扶著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寶。
“小遠,今晚回去爸爸給你燉人參雞湯,好好補補。藥咱們按時吃,不會有事的。”
我看著他鬢角不知何時生出的幾根白發,心裏酸澀難忍。
從小到大,我的身體似乎總是跟不上我爸宏偉的“人生規劃”。
八歲那年,體育課練跳遠。我落地姿勢不對,哢嚓一聲摔斷了腿。
我爸趕到學校時,心疼得直皺眉。
可當女體育老師提出要送醫時,他卻看了一眼手表,紅著眼眶懇求道:
“老師,還有兩節課就放學了。能不能麻煩您找個椅子讓他坐著聽完?三年級正是承上啟下打基礎的時候,缺一節課我怕他跟不上,孩子心裏也會著急的。”
那天下午,他一直守在教室窗外,每當下課就衝進來給我喂水擦汗,問我疼不疼,眼神裏滿是關切。
可他就是不帶我走,直到放學鈴聲響起。
因為延誤治療,我的骨頭錯位愈合,留下了永久的病根。
十二歲,小升初前夕。
我高燒39度,燒得滿嘴胡話。
班主任急得要送醫,我爸在電話裏聲音沙啞地解釋:“老師,不是我不心疼孩子。小升初太關鍵了,這是他人生的起步啊!小遠這孩子心思重,要是落了課他會比生病更難受的。讓他喝點熱水發發汗,我馬上送退燒貼過去,讓他像個男子漢一樣堅持一下。”
那一周,我帶著高燒上課,最終考上了重點初中,卻也落下了嚴重的心肌炎。
如今,十七歲。
心肌炎演變成了隨時可能猝死的心臟病。
或許都會好的呢?
我隻要順利熬過這幾十天,就能手術,一切都會好了。
可惜我爸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這世界沒有那麼多或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