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過後我又正常去上學,但我的心臟沒有好轉。
一個晚自習,我看著試卷上密密麻麻的幾何圖形,它們開始在我眼前旋轉、扭曲。
我眼前黑了一瞬,手中的筆啪地掉在了地上。
我彎腰去撿,卻發現手指僵硬得根本不聽使喚。
那種瀕死的窒息感再次襲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我想去樓下小賣部買包餅幹,順便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走到樓梯拐角處時,心臟突然傳來一陣前所未有的劇烈絞痛。
那痛感來得太猛烈,像是一把鈍刀狠狠插進了胸膛,又用力攪動了一下。
我忍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
下一秒,左腿膝蓋一軟,整個人失去了重心,順著樓梯滾了下去。
額頭重重地磕在樓梯拐角的棱角上,溫熱的液體瞬間流了下來,糊住了我的左眼。
劇痛。
全身都在痛。
但我顧不上身體的疼痛,因為心臟的絞痛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周圍響起了尖叫聲。
“啊!有人摔倒了!”
“天啊,好多血!”
“是秦遠!快叫老師!”
同學們的驚呼聲變得忽遠忽近,像是在水底聽到的聲音。
我躺在冰涼的水泥地上,身體蜷縮成一團。我想喊救命,可喉嚨裏隻能發出破碎的氣音。
人在這個時候本能想到的是自己最信任的人。
我顫抖著滿是鮮血的手,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按下了電話手表的緊急聯係人鍵。
電話接通了,那頭傳來我爸沉穩卻略帶詫異的聲音,背景音很安靜,像是在車裏:
“小遠?怎麼這時候打電話?還有一節晚自習呢,是不是想偷懶了?”
聽到我爸聲音的那一刻,我的眼淚混著血水流了下來。
“爸......”我費力地張開嘴,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帶著喘息,“我發病了,摔下去了,可能砸到頭了,爸,我要去醫院......”
電話那頭傳來我爸焦急的驚呼:
“摔倒了?怎麼這麼不小心!嚴重嗎?能不能動?小遠,你聽爸爸說,別慌,深呼吸。現在離放學隻有四十分鐘了。你先讓同學扶你去醫務室,讓老師簡單包紮一下止個血。”
我絕望地看著天花板,視線開始模糊:“爸......我起不來......我真的起不來......”
我爸的聲音變得更加急切,帶著一種讓人無力反駁的威嚴與懇切:
“哎呀,那可怎麼辦......這,現在正是查漏補缺的關鍵時刻,你這一走,心就散了,聽話,去醫務室歇會兒,哪怕坐著聽聽老師講什麼也好啊!你是男子漢,這點痛能忍的對不對?”
“爸......我真的......”
“好了小遠,再堅持這最後四十分鐘,好不好?爸爸這就出發,帶著熱湯在校門口等你。掛了啊,快去上課。”
“嘟——”
電話掛斷了。
那一刻,我聽到了心裏有什麼東西徹底碎裂的聲音。
不是心臟,是比心臟更深處的東西。
他不是不愛我。
他隻是覺得,我的疼痛、我的流血、甚至我的瀕死感,在高考麵前,都是可以忍受的。
他覺得他在鼓勵我,在幫我克服困難。
可他不知道,這嚴厲的鼓勵,成了壓死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周圍同學的腳步聲雜亂地湧來,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有人在哭。
但在我耳邊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遠。
但我隻覺得冷。
刺骨的冷。
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我太累了,我想休息一下。
我眼前的燈光變得模糊,我緩緩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