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瞬間。
我縮了縮脖子,裝出一副沒見過世麵的窩囊樣。
拚命搖頭。
聲音發抖:
“爹,我怕......”
“這地方樓太高了,看著眼暈。”
“我想回村裏,想回家去鏟豬糞。”
爸爸盯著我看了幾秒,滿意地咧開嘴,露出一口煙熏的黃牙。
“這就對了。”
“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
“你記住了,這次去京市,就是為了訛你媽一筆錢。”
“等把錢弄到手,回村給你蓋大房子,買個最漂亮的大學生當媳婦。”
“到時候,村裏就沒人敢說你是沒娘教的野種了。”
說完,他掏出手機熟練地打開短視頻軟件。
點進了那個置頂的主頁。
屏幕上,那個女人穿著得體的職業裝,站在講台上侃侃而談。
自信,睿智,光芒萬丈。
那是我從未見過的樣子。
我越看越覺得媽媽好厲害。
她是京市的大教授,是著名的學者。
和這個渾身散發著餿臭味、滿腦子隻有繁殖的男人,簡直是雲泥之別。
可是,當我點開評論區。
幾條刺眼的評論映入眼簾。
“聽說鬱教授當年失蹤過一年?”
“是啊,好像是去山區考察被拐賣了,回來後抑鬱了好久。”
“太慘了,如果不是那一年,她的人生本該完美無瑕的。”
我的心猛地一揪。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聽村裏的老人說,媽媽是在我一歲的時候不要我的。
也就是說。
假如媽媽不是為了多護著我一年,她應該早就逃出去了吧?
媽媽本來應該站得更高,飛得更遠吧?
我是她屈辱的證明,是她噩夢的延續。
爸爸並不知道我在想什麼。
我們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
在周邊的顧客都下得差不多時,爸爸突然惡狠狠地叮囑我:
“到了地方,見到你媽,你就給老子撲上去!”
“抱住她的大腿,哭得越慘越好!”
“你就喊,媽,你為什麼拋棄我!”
“然後老子就趁機鬧大,還要找媒體曝光!”
“那是京市,最要臉麵的地方。”
“隻要鬧開了,她為了名聲,肯定願意乖乖掏錢封口!”
爸爸越說越興奮。
突然,他話鋒一轉。
“狗剩,你給老子聽好了。”
“要是這事兒辦砸了,或者你敢動什麼歪心思。”
“回了村,老子就讓你嘗嘗家法!”
聽到“家法”兩個字。
我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
那是村子裏對待“叛徒”最殘忍的刑罰。
打斷手腳,扔進深山喂狼,對外就說是失足摔死的。
除了那個在豬圈裏苟延殘喘的王姨。
沒有一個想跑的人能全須全尾地活下來。
我咬著嘴唇,低聲應道:
“知道了,爹。”
就在這時,車廂裏的廣播響了起來。
“前方到站,京市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