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子昂還在那兒興奮地揚著羽絨。
“爸,媽,快幫我撒!”
“這效果太棒了,像不像韓劇裏的初雪?”
我爸媽竟然真的聽話地抓起睡袋裏的羽絨往天上拋。
“一群......蠢貨......”
我靠著石頭,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擺動。
這是重度失溫的“寒戰期”過了,身體正在進入“衰竭期”。
一種詭異的溫暖感從四肢百骸湧上來。
我知道,這是大腦正在欺騙我,讓我以為自己很熱。
要是現在脫了衣服,神仙也救不回來。
我死死咬住舌尖,劇痛讓我換回了一絲清明。
北鬥終端的紅燈在衣領下微弱地閃爍,信號正在連接。
隻要能撐到塔台確認坐標,我就還有一線生機。
“喂!你身上的信號燈是什麼?”
陸子昂眼尖,連滾帶爬地衝過來。
“你在錄音?還是在直播?”
“陸城你這個陰險小人!你想曝光我們?”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這是什麼?求救器!”
他認出了那個標誌,表情瞬間猙獰。
“你真報警了?你是不是見不得我好?”
“要是救援隊來了,我的人設就崩了!”
“你是想毀了我的前途!”
“前途?”
“命都要沒了......還要什麼前途......”
“呸!少危言聳聽!不就是下點雪嗎?”
陸子昂伸手去扯那個終端。
“給我關了!不許叫救援!”
“我視頻還沒拍完!”
我死死護住胸口。
用手肘頂向他。
我的求生本能爆發出最後的力量。
“啊!”
陸子昂慘叫一聲,捂著肚子倒在雪地裏。
“殺人啦!哥要殺人啦!”
他殺豬般地嚎叫起來。
我爸聞聲衝過來,看到倒在地上的陸子昂。
二話不說,抬腳就踹在我的肩膀上。
“畜生!你還敢打你弟弟!”
這一腳正踹在我的舊傷處。
劇痛讓我眼前一黑,整個人栽倒在雪窩裏。
終端從衣領裏滑了出來,掉在雪地上。
我爸一腳踩上去,用力碾壓。
“叫什麼救援!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叫一次救援得花多少錢?”
“你出嗎?啊?”
“還要搭上小寶的名聲!”
“哢嚓”一聲。
終端在極寒和重壓下碎裂。
指示燈滅了。
我的心也跟著滅了。
“爸......那是......”
“唯一的......生路......”
“少廢話!我看你就是想偷懶!”
我爸撿起破碎的終端,狠狠丟掉。
“沒這個東西,咱們照樣能走出去!”
“當年紅軍過雪山也沒這玩意兒,不也過來了?”
無知,傲慢,且惡毒。
他們根本不知道,現在的氣象條件和當年的裝備差距意味著什麼。
陸子昂從地上爬起來,眼神怨毒地盯著我。
“我看那塊石頭後麵挺避風的。”
“哥你就別動了,在那兒給我們擋著點風口。”
“我們要重新搭個景。”
他說著,居然指揮爸媽把避風死角徹底堵死。
搭建了一個“營地背景牆”。
而我,則徹底暴露在了風雪下。
我的體溫越來越低。
我的意識也越飄越遠。
迷迷糊糊中,我聽到陸子昂興奮的聲音:
“家人們!看這真實的暴雪!”
“雖然條件艱苦,但我們依然在堅持!”
“這就是挑戰極限的精神!感謝榜一大哥送的火箭!”
他居然還在直播。
我開始感覺不到冷了。
甚至覺得很舒服,很困。
我想睡了。
就在我眼皮即將徹底合上的瞬間。
一陣轟鳴聲穿透了風雪的呼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