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聿,是不是又受委屈了。”溫柔的聲音像羽毛般拂過耳畔。
沈聿抬頭。
“媽?”
他驚喜地撲過去,溫暖瞬間將他包裹。
“小聿不怕,誰欺負你了,爸替你收拾他。”父親寬厚的手掌落在他頭頂,帶著煙草與陽光的味道。
他不能哭,不能在爸媽麵前掉眼淚。
他很堅強,不能哭。
他胡亂地抹去眼淚,眼淚還是不受控製地向下掉。
轟——
所有的一切都碎了。
“哈哈哈哈......沒爸媽的小野種。”
他小小的身體渾身是水,頭上還插著幾縷水草,狼狽地站在泥地裏。
幾個半大的孩子圍著他,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
去他大爺的。
沈聿捏著拳頭就砸了過去,一個個被他收拾得鼻青臉腫,哭嚎著往家跑。
“首長,你給評評理,看他把我家孩子打得。”鄰居李嬸聲音尖銳。
“這樣的禍害幹嘛讓他留在大院裏?”
他低著頭,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視線又開始翻轉,雨幕褪去,刺眼的陽光取代了陰霾。
家門口,兩名士兵捧著沉甸甸的骨灰盒,步伐莊重地站在他麵前。
首長蹲在他麵前,摸了摸他的頭,眼神裏滿是疼惜。
他知道,他是真的沒有爸媽了。
士兵們漸漸遠去。
李嬸斜翻一個白眼,刻薄的聲音像針一樣紮進他耳朵裏:“可惜了,兩個那麼好的人,卻生出個沒教養的。”
沈聿低著頭,忍下眼淚,捏著拳,一腳踢開李嬸家的房門。
“哐當!嘩啦——!”
砸了個稀巴爛。
“反了天了!”李嬸氣得渾身發抖。
眼前的世界又開始崩塌,翻轉,再崩塌,再翻轉,李嬸的怒罵漸漸模糊。
槍聲的餘韻似乎還在耳邊回蕩,胸口的劇痛變得真實而尖銳。
季南清站在昏黃的燈光下。
她的側臉輪廓清晰,但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眸卻望向蘇澈。
他從地上爬起來,一拳打過去。
沈聿身體猛地一顫,疼痛瞬間從胸口蔓延至全身,疼得他視線撞入一片刺眼的白。
他用力眨眼睛,眼前的世界變得越來越清晰。
視線完全聚焦時,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直接撞了進來。
“醒了。”季南清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情緒。
沈聿猛地起身欲撲。
疼疼疼疼疼......
他又被重力活生生扯回病床上,眼前發黑。
“別動。”季南清伸手,輕輕按在他的右肩。
他瞪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意識被疼痛強行拉回大腦,眼珠子一轉,看清了白色牆壁和輸液架。
他沒死。
這裏是軍區醫院。
他呼出一口氣,身體徹底放鬆下來。
季南清擰著眉站在床邊,看見他不再折騰,才緩緩收回手。
“沈聿。”她深吸一口氣。
沈聿眼珠子轉向她。
季南清閉上眼,眼波洶湧,閃著細碎的光:“見義勇為要先顧好自己的命,你......”
省略號帶著沉默一點一點在病房裏拉長。
沈聿轉回眼珠,腦子裏一遍一遍循環著她撲向蘇澈時的場景。
她現在是在責怪他?
他無力地閉上眼睛,聲音從齒縫中一個字一個字地蹦出:“出、去。”
季南清僵了幾秒,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抿緊了唇。
她沉默轉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邁步離開。
一條微弱的電流突然劃過大腦,沈聿猛地睜開眼睛:“等等。”
沉穩的腳步聲停住。
“那個牛皮紙袋呢?”他緊緊地盯著那個背影。
季南清緩緩轉過身:“什麼牛皮紙袋?”
沈聿掙紮著要坐起來,可剛一動,胸口就痛得他眼前發黑。
季南清快步走回床邊,伸手扶他,又在觸及他冰冷的目光時生生頓在半空。
她收回手,不容置疑地命令道:“好好躺著。”
沈聿死死盯著她毫無波瀾的臉,一字一頓。
“蘇、澈、是、間、諜!”